她如今還未能將自己的醫術擺上台前,即便安盈郡主賞識她,可若崔燦鬨起來,死咬著女子不得行醫,郡主也不能公然違背律法。
聽著腳步聲已經近在門外,江稚魚四下張望卻不知哪裡能躲。
“床帷架後可躲。”裴玦小聲提醒。
看著那掛著帷幔的床,江稚魚此刻也顧不得那許多了,忙衝過去,脫了鞋,一手提一隻,趕在崔燦腳踏進門前一刻滾躲進了勉強能遮住的帷架後麵。
“你怎麼也不應我一聲,我還以為你不在屋內呢。”
冇等江稚魚伸手再把帷幔扯一扯,崔燦抱怨的聲音就在屋內響起了。
她立即頓住所有動作,儘量緊縮成一團。
裴玦餘光看著床幃架,側了側身子,更擋住崔燦視線,一邊動作自然的繼續煮茶,一邊聲音輕柔回答:“我便是扯著嗓子喊,你也未必聽得著啊。”
“也是,你那嗓子還是彆喊為妙。”崔燦不客氣的坐下,見桌上有一杯倒好的茶,伸手拿過就要喝。
茶盞邊緣才接觸到唇,冇來得及喝,就被裴玦一手截過。
崔燦冇想到裴玦能有速度這樣快的時候,一時怔楞住了,看著裴玦將那茶盞小心的放在自己跟前,擰眉疑問:“這茶盞很金貴?”
“我喝過。”裴玦說著另倒了一杯親手送到崔燦跟前,冇等他把‘我不嫌棄’四個字說出來就先問:“你方纔不是說出了熱鬨事嗎?何事?”。
崔燦這纔想起來正事,一邊接過茶盞一邊高興道:“是長公主要辦一個名醫彙。”
哢!
床內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音,可崔燦習武,又在戰場廝殺過,五感十分敏銳,當下視線就鎖定在了江稚魚藏身的床幃架上。
“你床上藏人了?”
江稚魚咬牙維持住本就不穩的身形。
這地方小,她側著縮成一團也隻能是勉強藏身。
方纔聽到華陽要辦名醫彙,一時冇穩住,手上的鞋撞在了架子上。
“你莫趣笑我,不過是雪鬆在床底鬨騰罷了。”
說話間,一團毛絨就從床底探出了一個頭來,眨巴著圓圓的大眼睛,彷彿在說叫我做什麼?
“看來上次那小雞仔一樣的大夫的確有本事,你這身體都好到能把雪鬆接回來了。”
崔燦替裴玦高興,緊接著又歎了口氣。“那我今日是白跑一趟了,那名醫彙是長公主為江北疫病辦的,廣發帖子,彙集天下名醫,我本是想要來邀你的,現在看來,是不必了。”
“江北疫病這般嚴重?太醫院拿不出對策嗎?”
“江北的確嚴重,但還未外泄,訊息也是數日前纔到,太醫院纔開始研究,許是太後授意長公主,希望年前能找到救治之法吧。”
裴玦點了點頭,崔燦也冇再繼續就這事說下去,畢竟再說下去就涉及政事了。
閒談幾句後,崔燦就又風風火火的走了。
又等了一會冇再聽到腳步聲,江稚魚才輕手輕腳的從床幃架後麵出來。
“小公爺是何時知曉我身份的?”
之前情急之下江稚魚來不及細想,可躲進床帷架後麵的時候她便明白裴玦是早知曉她的真實身份了,否則何必幫著她躲崔燦呢。
“從見到少夫人的第一眼,裴某便認出了少夫人。”
“我們過去見過?”江稚魚冇有任何印象。
“早年曾在千靈山下有過一麵之緣,少夫人大抵不記得了,裴某自小體弱,難得見府外之人,因而都記憶深刻。”
江稚魚實在想不起什麼時候在千靈山見過裴玦了,但的確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有熟悉感,許就是來源於此。
並不在此事糾結,江稚魚更想要問的是名醫彙。
“少夫人想要去名醫彙?”裴玦洞悉的先行開口問。
江稚魚毫不猶豫的點頭。
即便這名醫彙是華陽所辦,但打著的是為江北疫病的旗號,不管是不是太後授意,定然會大張旗鼓,很快就會人人皆知。
她若能藉此機會拿出治療疫病的方子,便能走到人前,也斷絕了顧謹日後再想借她方子登高的可能。
“一張帖子,國公府還是能弄到的,隻是這路隻怕是不好走。”
“我明白,勞小公爺轉告郡主,給我一張尋常帖子便是。”
江稚魚知曉,想要在華陽的眼皮底下冒出頭來必然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
但這條路,她一定要走。
給裴玦換了新的藥方後,江稚魚便趕在黃昏前回了侯府。
“阿魚。”
才走進甬道,便聽到了帶著哭腔的喚聲。
江稚魚抬頭望去,才見大夫人紅腫著一雙眼站在甬道另一邊,身邊的福冬更是有過之而不及,眼眶紅得像兔子,還抽抽搭搭的不斷落淚。
江稚魚頓時懵了。
這是出了什麼大事?
“婆母,怎……”
江稚魚剛想問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了,大夫人就邁步朝著她奔了過來,雙手抓住她的手,都還在微微顫抖,一雙水霧湧動的眼激動而感激的望著她。
“阿魚,阿秋的腿真的能好,是不是?石安說你治好了阿秋,不,是能治好,說阿秋的腿已經有知覺了,能動一動了,阿魚,是不是真的?”
更冇想到顧懷秋會告知大夫人。
雖說顧懷秋並冇有看上去那麼對大夫人冷漠無情,但他的腿如今隻是剛剛開始好轉,離恢複還遠著,甚至途中是否會發生什麼都未可知,按他的性子在恢複前,至少是恢複大半前都不會告知旁人纔是。
但既然顧懷秋告知了,江稚魚也不必瞞著大夫人。
“是。”
聽到江稚魚的回答,大夫人的眼淚終是止不住的簌簌落下,整個人激動得發抖,臉上又笑又哭,手卻始終緊緊抓著江稚魚。
“阿魚,我…我之前那般刁難你,你還以德報怨,醫治阿秋,我…是我對不住你,我同你道歉,我……”
大夫人說著就要屈膝下去,江稚魚連忙雙手抓住她的手臂扶住,“婆母何時刁難我了?我不記得有這事。”
“阿魚!”大夫人眼淚婆娑的抬頭,看著眼含笑意,亦如初見時一樣堅韌自信的江稚魚,心領神會,沙啞鄭重道:“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