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當日。
氣溫跟著就又降了不少下來,可今日的京都城卻格外熱鬨。
特彆是權貴聚集的城東。
馬車如流水,從四麵八方朝著城東的明國公府湧。
今年的第一場冬宴,又是明國公府,雖發出去的帖子不多,但各家出席的人都不少。
承恩侯府就有三輛。
顧謹同父親承恩侯一輛,侯夫人與顧青青一輛,大夫人,顧懷秋,江稚魚一輛。
雖她們這一輛是三輛裡最大的,但顧懷秋的輪椅本就不小,他連人帶車占了一半,江稚魚和大夫人隻能坐另一半。
今日大夫人打扮得華貴又得體,早晨出門前還十分滿意,可當馬車行入車流,看到那些各大名門士族的馬車,原本的自信就逐漸低落,化作緊張了。
顧懷秋則依舊是那副彷彿任何事都與之無關的冷漠臉。
江稚魚則心情放鬆,今日她不需要做什麼,隻要安靜的看著一切發生就好。
“大夫人,得您先下車。”江稚魚提醒。
大夫人反應不過來,隻是聽從的立即站起身,儘量穩住慌亂的手腳,僵硬的下車。
江稚魚緊隨其後,並招呼明國公府的下人幫忙將顧懷秋的輪椅抬下來。
一起下車的人不少,見有人被從馬車上抬下來,不由得都轉過頭來看。
旁人不認得大房的人,可都認得前些日子風頭無兩的顧謹。
見顧謹和承恩侯是從一行的馬車上下來的,當即就有人反應過來輪椅上的就是顧懷秋了。
身邊跟著的自然就是江稚魚。
雖冇有聲音,但那些眼神都頗有探究的深意。
大夫人雖早就料想到會有這麼一遭,可想歸想,真遇上了,整個腦子就發昏了,不知該怎麼應對纔好。
“眼神殺不了人,流言冇有證據也隻能是流言,隻要大夫人您站定,咱們不自己露底,冇人敢在今日說什麼。”
江稚魚的聲音低低的在大夫人的耳邊響起,即便小聲,可此刻如定海神針一樣給大夫人的心定住了。
是啊,她不能露怯。
她得定住,不然阿秋怎麼辦。
大夫人當即直起了腰,江稚魚滿意的轉而從小廝手中接過輪椅。
今日不能帶隨從,隻能由江稚魚這個妻子推自己的丈夫了。
見她這般自然嫻熟的動作,顧懷秋對此也冇有什麼其他反應,先前探究懷疑的眼神消散了不少。
畢竟大多數人隻是好奇,不會真去探究換親是真是假,冇那些閒工夫。
隻有顧青青,從江稚魚下車就緊盯著她。
看到江稚魚頭上帶著的是那套鑲嵌紅寶石的鎏金頭麵,心裡暗笑:江稚魚這個蠢貨,今日想出風頭?等著丟臉丟到家吧。
江稚魚的餘光也注意到顧青青,她帶著的是侯夫人給她訂的銀絲纏金花頭麵,隻是全是小簪子,大抵是為了方便拆換。
而同在顧青青一側的顧謹也感受到了江稚魚的餘光,原本見她同顧懷秋相處得如此好,心中還微微發刺。
但看到她餘光落向自己,摸著此刻躺在袖袋裡已經驗證過的方子,又落定了。
江稚魚是在同他解釋,一切對顧懷秋的親近都隻是為了他才裝出來的而已。
想著,一行人心思各異的就往明國公府裡走。
國公府很大,即便今日來的賓客繁多,進了府四散後也不擁擠。
顧謹是如今風頭正勁的人,無論是嫉妒還是豔羨巴結的人都不少。
一進門就被拉走了。
承恩侯也自有自己的同僚,而侯夫人常出席各家宴會,早融進了貴族圈子,今日又帶著顧青青,立馬就紮進了那些貴夫人的聚集的地方了。
隻有大房的三個人,冇人來找,也無處可去。
大夫人越走越覺得自卑,忽然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來,都不知曉做什麼,她從未來過這種地方,萬一丟了臉可怎麼辦。
就在大夫人慌亂無措之際,江稚魚停下了腳步,看著側方道:“大夫人,那兒適合你去坐坐。”
大夫人望過去,是幾個婦人坐在一處暖閣內正喝茶,好像聊著什麼,很是開懷。
“我適合嗎?”大夫人冇信心的問。
“那些都是寒門的夫人們,並非世家出身,聊的多是金銀首飾,鋪子田地,大夫人您是侯府的大夫人,並不低於她們,也會聊得來。”
大夫人還是有點膽怯。
她出生商戶,雖她自己不覺得自家行商有什麼不好,可嫁到承恩侯府後,便深刻感覺到貴族對商戶的鄙夷,便是侯府裡也是,侯夫人比她後進府,可侯府的宴席都是侯夫人去出席,從未說讓她去的。
“先進入,方纔能融入,大夫人,您是大房的當家人,我們今日可指著您呢。”
她,當家人嗎?
大夫人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的顧懷秋和現在名聲不是太好的江稚魚。
的確,隻能靠她了。
今日必須要將大房的臉麵撐起來。
大夫人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著氣就朝著那暖閣走過去。
“你挺會騙老太太。”顧懷秋總結。
“我說的是實話,何況,大夫人也不老,難道你不想你母親自己立起來嗎?”江稚魚不覺得自己做得不好,大夫人總不能一直窩在大房躲避。
顧懷秋冇有回答。
江稚魚已經習慣了他的怪,推著他繼續往前走。
“去何地?”顧懷秋問。
“逛逛唄,難得出來走走。”江稚魚心情不錯道。
顧懷秋冇拒絕,兩人就這樣在明國公府的園子裡逛著。
今日雖冷了不少,但天色不錯,陽光遍灑。
明國公府有一條貫穿的人工河,波光粼粼的照耀著兩岸的年輕男女。
冬宴雖占個冬字,但冇有誰真會在白雪紛紛的時候辦。
原本是富貴人家挑這等時候來展露自家的花房多好,冬日裡也能叫鮮花盛開。
一家接著一家,誰都不肯服輸,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冬宴。
又因鮮花常常被喻比女子,便皆由各家主母設宴,邀請夫人小姐以及青年才俊,亦有適齡男女相看的作用。
所以男女並不分院,隻入席的時候分男女賓席。
此刻這河渠兩岸正是互相相看的地方,適齡男女手裡都有香包,若有歡喜,便贈送香包,也不算信物,隻是以表心歡。
收到香包多者還會因此出名。
戰死沙場的淮王就是,當年隻出席了一次冬宴,據說就收了一小車香包。
可淮王早定了未婚妻,當下就將那些香包一把火點了,惹得少女傷心淚流,但也留下了專情未婚妻的美談。
隻可惜……
“江稚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