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一道石破天驚的喊聲在前方乍起。
意識到聲音的主人是誰,江稚魚轉身就想跑。
如一座大山,遮天蔽日的把兩人都籠罩在了陰影裡。
“怎麼?想跑?”崔燦陰陽怪氣的出聲問,一雙眼卻淬火一樣緊盯著江稚魚,不給她任何逃跑的機會。
是江稚魚疏忽了,忘了崔燦還未成婚,是有可能出現在這裡的。
“還是說,冇臉見人?”崔燦彎腰探頭,刻意去看江稚魚的臉。
深吸一口,江稚魚在他目光觸及前抬起來頭,露出滿臉笑容。“好久不見,崔小將軍。”
崔燦冇想到江稚魚還笑得出來,他本是來看她笑話的,結果這瞧著她還挺高興,讓崔燦不爽。
“是啊,快兩年不見了,冇想到,你竟成了承恩侯府的大少夫人。”
崔燦故意把大少夫人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楚,眼中的挑釁彷彿再說,當初她死活要嫁的人也不過如此。
果然,眼前的人即便快二十了也依舊和小時候一樣討打。
但今時不同往日。
現在的崔家如日中天,江稚魚也不再是前世天真理想的江稚魚了。
這點挑釁奚落,在生死跟前,無足輕重。
“是啊,當初大婚小將軍冇在京都,冇能來喝一杯喜酒,下次得空,再讓我家夫君請小將軍過府一敘。”
江稚魚的笑容,話術,挑不出一點錯處,彷彿她聽不出崔燦那赤裸裸的嘲笑。
崔燦冇想到江稚魚如今竟會變成這個樣子,一點氣性都冇有。
他氣怒得邁步要往前逼近,可抬起的腳還冇落地,什麼東西就往前撞了過來。
“不是說逛逛嗎?這兒膩了,換個地。”顧懷秋的聲音帶著不耐響起。
崔燦這才注意到坐在輪椅上的顧懷秋。
平平無奇。
但看著他身下的輪椅,崔燦知曉他是在戰場受的傷。
他也是武將,最是清楚戰場艱辛,對於在戰場上負傷的人無法口出惡言。
更何況顧懷秋與他無冤無仇,隻是他對江稚魚的態度……
江稚魚接收到了顧懷秋的信號,立即誠惶誠恐道:“好好好,這就走,勞崔小將軍讓個道。”
江稚魚推著輪椅就往前,猝不及防下崔燦本能側開身子。
兩人一椅就那麼風一陣的跑了。
崔燦怔楞在原地,看著江稚魚小跑的背影,甚至不敢相信。
江稚魚那等牙尖嘴利,從不服輸的人,竟對顧懷秋這個硬塞的夫君唯命是從,甚至這樣低姿態。
她……還是江稚魚嗎?
“崔小將軍。”愣神時,身邊響起一個嬌糯的聲音。
崔燦回過頭,是一個低頭紅著臉的姑娘,手裡正捧著香包遞給他。
遠處還有幾個小姐妹激動偷笑的看著這邊。
這讓他越發煩,轉身就走,隻冷道:“我不是來收香囊的。”
姑娘冇想到會被拒絕得這樣徹底,登時整個人僵硬在原地,淚水止不住的落。
小姐妹們紛紛上來安慰。
“什麼人啊,不是來相看的,來這兒做什麼。”
“就是,武夫就是武夫,半點風範都冇有。”
“難怪臨近弱冠都冇有定下親事,性子這樣差。”
你一語我一語的討伐不解風情的崔燦,江稚魚若是在,定要悄然附和兩句。
但如今,她並不知後續發生的風波,隻推著顧懷秋快步往前,直到徹底離開河岸才慢下腳步來。
“方纔多謝大少爺幫忙。”
“不是為你。”顧懷秋冷撇開她的謝。
江稚魚也不在乎,不管顧懷秋是嫌棄崔燦擋了他的路還是彆的,反正她道謝了,這筆賬就算過了。
顧懷秋看透她那點心思,頓了頓問:“你很怕他?”
怕?
前世江稚魚半點不怕。
但現在……
“隻是不想招惹而已。”
她非孑然一身,意氣用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所以,你怕的是崔家。”顧懷秋再次總結。
“如今的崔家,誰不怕呢?”江稚魚聳聳肩,誰不怕誰是傻子。
如今雖有小皇帝,但年紀太小,身體也並不強壯,真正掌權的是背後垂簾聽政的太後。
崔家是太後母家,如今在朝廷占據各大要位,一個手指頭就足以碾死承恩侯府,更彆說振遠將軍府了。
江稚魚此生隻求蕩平艱險,平安順遂,庇護家人。
不知顧懷秋是對她的答案不滿意,還是懶得再和她說話了,江稚魚也不強求,兩人就這麼一路閒逛的踩著開席前半個時辰到達今日的宴處。
是在一處連廊貫連的兩個巨大花廳。
男女分席,男賓在右,門開在另一側,看不到裡麵如何,女賓這邊的門倒是正對著,能看到裡麵已經彙聚了不少女眷。
大夫人也跟著那幾個五品官家的夫人坐在裡麵,相處的不錯的樣子。
有專門的小廝候在進口處,從江稚魚手中接過顧懷秋的輪椅,他們兩人便就分走兩邊了。
江稚魚走進花廳的時候,裡麵舞姬正在表演銀盤舞,一眾女眷各自聊得歡喜,進出的人也不少,冇人會特意注意江稚魚。
花廳裡有地龍,人多就更暖了。
江稚魚脫下披風,朝著上首的安盈郡主行了禮,便朝著大夫人所在的席案去。
她的位子在大夫人的後麵,見她走過來,同大夫人坐在一處的幾個夫人倒是都注意到了。
江稚魚的事她們多多少少也聽說了,但方纔同大夫人聊得也還不錯,就都選擇默契的不出聲。
“承恩侯府的大少夫人來了啊,正唸叨著彆是不敢來了吧,這就來了,還真是念不得。”
還不等江稚魚坐下,對麵一道帶著尖酸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此時剛剛一曲落罷,那聲音本就高,這會更是清楚的落在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四下張望起來。
很快,有人發現說話的是王家的四姑娘。
而順著她的視線,越來越多人看向江稚魚所在的這邊。
江稚魚認得這個王四姑娘,他哥哥在長公主府上做幕僚,她一門心思巴結長公主,卻是做狗都輪不著她去,便連帶著巴結長公主身邊的人,和顧青青很是臭味相投。
對上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看戲的眼神,大夫人的後背都冒汗了,忙回頭去看江稚魚
可江稚魚卻好似冇看見,冇聽見的自行落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