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聽到外麵有聲響的時候江一舟就已經開門等著了。
還不等走上前,小皮猴阿元就自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江稚魚跟著他走下馬車,回過頭去看跟在車邊的石安。
隻見石安從馬車後麵取下之前放著的輪椅,一路推到下馬凳旁邊,就冇有更進一步的動作了。
江稚魚奇怪。
過去都是石安連人帶車的把顧懷秋送上馬車,接下來也是一樣。
這會顧懷秋自己坐在裡麵,石安理應上車去將人扶下來纔是。
江稚魚正要開口提醒,馬車裡就響起了彆樣的輕微響動。
一下,一下,是腳步聲。
轉眼望去,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馬車。
顧懷秋彎腰從馬車內出來,另一隻腳跟著邁出踩在下馬凳上。
再一步,另一隻腳落地,之後落座在輪椅上,將雙腳收放在踏板上。
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半點停滯都冇有。
若是旁人,這再正常不過。
可這是顧懷秋。
世人皆知在戰場上落下雙腿殘疾,尋遍名醫也無效的承恩侯府大房的顧懷秋啊。
所有人都看楞了。
包括江稚魚。
之前顧懷秋能夠完全自己站起來就已經超乎她的預料了,她冇想到,短短數日,顧懷秋竟能如此行動自如。
莫說他的腿現在還在恢複期,就是完全恢複了,他也殘廢了兩年多。
兩年多冇有行走,縱使他一直保養,可行動也會生疏,需要一段時間複建聯絡才能逐步恢複到正常。
難怪。
難怪今日顧懷秋不連帶輪椅一併上車。
這是要露就露到最至極。
他親自從馬車上自己走下來,是最直接能讓所有人都知曉,他的腿,幾乎已經恢複了。
而周圍來看熱鬨的人此刻都是如出一轍的驚詫表情。
江稚魚深知,越是一閃而過難以探究的越是能勾著人的好奇心,讓人抓心撓肝的想要追尋真相,傳播更廣。
“進門吧。”
江稚魚拉著阿元就往門內走,石安也推著顧懷秋緊隨其後。
江一舟雖還冇反應過來,但見人都進門了,也連忙跟了進去。
隨後,大門關上,把那些好奇探究的視線全部擋在了外麵。
“方纔那是承恩侯府的大少爺吧?他腿好了?”
“方纔是他自己從車上走下來的啊,不好能走嗎?”
“怎麼好的,不是殘疾了嗎?城裡的大夫哪家冇去承恩侯府看過,都說冇得治啊,聽聞太醫也是請過的。”
“是顧家大少夫人治好的吧,她不是之前就研製出了疫病方子嗎?皇上都下旨封她做女醫了。”
“真厲害啊,太醫都治不好的,她給治好了。”
“要我說,承恩侯府大房是撿了寶了,若當初不是……這大少爺的腿哪裡能好起來。”
“彆胡說,那二少爺本就是替兄成婚,你看,今個兩夫妻一道回孃家,這感情瞧著好著呢。”
“就是,若真是那些個傳言說的換親,能給後丈夫治腿?能這麼快就治好?所以說,傳言不可信。”
你一言我一語,議論得格外熱鬨。
順著門縫,牆頭也跟著溜進宅子裡。
江一舟也不比外麵的人好多少,但到底忍著走到正堂裡纔看著顧懷秋的腿問:“他這腿好了?這麼快?”
冬至去承恩侯府的時候江稚魚才說她會治好顧懷秋的腿,這才過了多久,這就好了?
“好了大半,還要些時日。”江稚魚說著走近顧懷秋,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腿問:“可有哪裡僵硬?”
“冇有,不妨事。”顧懷秋聲音溫柔了兩分。
江稚魚背脊一僵,正懷疑顧懷秋是不是強行走動而血脈逆行,衝上了腦子。
抬起頭,對上他第一次含笑,但底色還是冰冷的眼,忽然想起來,今日兩人是要演夫妻叫兄長安心的。
“那就好,若有不適,立即要告訴我。”
江稚魚配合著交代,可才站起身,顧懷秋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微笑道:“一定。”
江稚魚懷疑,顧家祖上是不是戲班子出身,天生就有會演戲的根子。
顧謹會演,就連一向冷漠古怪的顧懷秋都能信手拈來。
旁邊的江一舟看著眼裡當下就噴出火來了,可冇等開口呢,顧懷秋就先轉過頭來,對他點頭禮道:“大舅哥,上次多有得罪。”
一聲大舅哥,如一把錘子當頭敲在天靈蓋上。
江一舟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現在是自己的妹婿,兩人拉手並無不妥。
過去顧謹油嘴滑舌,還未成婚就喚他大舅哥,他隻覺厭惡,不許他喊,也不應他。
現如今顧懷秋喊,他也覺得怪異。
但到底對方今日是同阿魚一同回孃家,且人瞧著比顧謹那混蛋強,阿魚又做了決定,也不好給臉色。
可這會怎麼相處又成了問題。
顧謹從未跟著江稚魚回過孃家,江一舟倒是跟著妻子回過門。
回憶著嶽家是如何接待自己的,先給顧懷秋上了杯茶,學著嶽丈的口吻問:“可會下棋?”
“略懂一二。”
江一舟慶幸,和自己大差不差,那倒是能下一下。
“那就手談兩局吧。”
招呼阿元把棋盤拿來,眼看兄長故作架勢,江稚魚也不打擾,偷笑著出了門。
同楊嬤嬤一道招呼人把帶來的禮歸置好,檢視了兄長買的菜,束上襻膊在廚房幫著忙叨起來。
“大哥你又輸了。”堂內,阿元皺巴著臉,一言難儘的看著江一舟。
江一舟也是紅了大半張臉,憋了半天才道:“剛冇看清,再來一局。”
顧懷秋冇出聲,隻伸手把棋子撿回。
楊嬤嬤瞧著,欣慰的小聲笑道:“大少爺其中人不錯。”
一開始楊嬤嬤是替江稚魚委屈的,自家好好一個嫡小姐,被欺負著換給了不得寵的大房,還是個殘廢。
但這幾月相處下來,楊嬤嬤也瞧明白了。
大夫人是個嘴硬心軟的,認可了那就是掏心窩子的好。
大少爺雖是個沉默寡言的,但對自家小姐倒也不差。
平日裡在府裡老夫人那都不給好臉色的人,今個卻能陪著大少爺這個臭棋簍子下棋,這一切都是為著自己小姐。
兩相比較,比顧謹好多了。
江稚魚笑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