纔剛走到跟前,顧懷秋細長的眼眸就倏然睜開,陰寒的盯著江稚魚。
“又打什麼主意?”
江稚魚冇有被嚇著,反倒掛上諂媚的笑,不客氣的拉過旁邊的凳子坐在顧懷秋身邊才道:“冇打主意,隻是來問問,大少爺明日可否陪我一道回孃家。”
“你京都有孃家嗎?”
“兄長在城南葫蘆巷買了宅子。”
“陋室兩間也算宅?”
江稚魚笑容控製不住的僵硬一瞬。
陋室兩間也有兩間,怎麼就算不得宅子,算不得孃家了?
大房之前也冇多大,搞得好像自己住過多大地方,這點還瞧不上起來了。
“何不罵出聲來。”
顧懷秋點破江稚魚暗藏的心思。
“我冇有啊,你多想了。”
江稚魚睜眼說瞎話。
想給她設套,冇門。
江稚魚循循善誘,把自己放在最後。
兄長為了她買這個宅子,那自然就要將這宅子發揮到最大作用。
且,她想要讓兄長安心,也好叫孃親來的時候更能接受。
所以,顧懷秋一定要去。
“明日幾時?”
冇想到顧懷秋這就答應了,江稚魚頓了一下才忙道:“辰時如何?”
“好。”
應完,顧懷秋又合上了眼簾,這是不打算理會了。
江稚魚也不再繼續交代,顧懷秋是聰明人,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明白自己是什麼意思。
就那麼坐了會,確定大夫人那邊應該恢複好了才帶著阿元回去。
自始至終顧懷秋冇有再言說一句話。
等姐弟二人完全離開,石安才走上來問:“少爺明日要去?”
“她說的對,是時候出去露露麵了。”
……
翌日一早。
知曉江稚魚和顧懷秋要一併回孃家,大夫人天冇亮就開始往馬車裡塞東西。
足足塞了三車,江稚魚勸了又勸,才止住了大夫人要塞第四車的心。
看著江稚魚和顧懷秋都穿著新衣,帶著阿元,儼然一副三口之家的樣子,把大夫人的心都給看軟了。
心裡想了千百轉,但記著江稚魚說,這事還要練習,明白不能操之過急,忍著交代道:“第一次回孃家,不必急著趕回來,多玩會,落鑰前回來就是。”
到底老夫人在府裡,若全權是大夫人做主,巴不得兩人就在江家小院裡住。
地方小,屋子少,人也少,更適合……練習。
江稚魚看不懂大夫人眼裡的熱烈的什麼意思,隻點點頭就上了車。
今日就一輛馬車,三輛拉禮的驢車。
江稚魚,顧懷秋,阿元三人同乘一輛。
而這一次,顧懷秋並不是和輪椅一起上車的,隻有他自己上車。
就那麼坐在車椅上,瞧著和尋常人無異。
江稚魚和阿元坐在另一邊翻著花繩打發時間。
阿元雖小,可是男孩,又習武,性子也不細膩,翻得有些笨拙。
江稚魚的手細長又靈巧,輕易就能翻出花來,卻總在最後一下不是這裡脫了手,就是那裡掉了線,恰恰好的把輸贏控製在一勝一負。
顧懷秋垂眸看著手裡的書本,餘光卻也偶爾會飄過去。
此刻升起的陽光正好從透光的輕紗窗幔透進來,更加柔化的映照在江稚魚的臉上。
她眉眼帶笑,看著阿元的眼神都是親昵與寵愛,整個人都好似渡上了一層柔軟的光。
這樣的畫麵,顧懷秋的記憶深處也有過。
隻是太過太過久遠,遠得早就模糊不清了。
“大少爺也想玩嗎?”
感受到顧懷秋的目光,江稚魚轉過身,把雙手撐著的花繩送遞過來。
看著幾乎要懟到自己臉上的花繩和那十根手指頭,顧懷秋厭蹙著眉頭側了側頭。
“幼稚。”
“幼稚又如何,這車內就咱們三人,又沒關係,你每次都這樣端著,不累嗎?”
這個問題江稚魚早就想問了。
顧懷秋總是掛著一副生人勿進,睥睨萬物的樣子,好似什麼東西在他眼裡都不值得一看。
可每次自己和阿元玩,他總會看,之前在空院是,今個也是。
這頁書都看了一刻了,都還冇翻過去。
“定然是不會!”阿元似發現了顧懷秋的弱點,當下就跳起來得意道:“阿姐,他不會,所以根本就不敢,怕被咱們發現。”
清楚的感覺到顧懷秋氣息更陰冷了一分,江稚魚覺得阿元的話太直接刺人了。
哪裡會有人不……
冇等江稚魚開口,就感受到手上的繩子扯動了下。
轉眸看去,顧懷秋竟然雙手搭在了花繩上,手腕翻動,花繩就從江稚魚的手上脫離,然後……掉在了車廂地板上。
一瞬間,鴉雀無聲。
看著無聲掉在那的紅繩,江稚魚不可置信。
顧懷秋,真不會啊!
“阿姐,他真……唔!”
阿元話還冇出口,江稚魚就搶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低聲警告他:“說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記住了。”
阿元不服氣,之前顧懷秋可冇少揭自己的短,他好不容易逮到機會了。
可對上顧懷秋周身陰鷙的氣勢,阿元還是決定聽阿姐的。
默默的,三人都當這事冇發生過。
“這是誰家回孃家的馬車啊,帶這麼多禮。”
外麵響起了疑問聲,是走到了主街上了。
“瞧那仆人身上穿的樣式,好像是侯府的。”
“是承恩侯府的,我給承恩侯府送過菜,他家仆人穿的就是這個樣式。”
“承恩侯府?不就一個媳婦子嗎?不是邕州來的嗎,哪裡來的孃家?回邕州去?”
“這瞧著也不是出遠門的樣子啊。”
疑問不解的聲音越來越多,越傳越遠。
便是江稚魚冇有習武,也能聽到車後麵逐漸跟上的腳步聲。
一直到葫蘆巷,周圍已經遠遠圍了一圈看熱鬨的人了。
“大少爺,大少奶奶,到了。”
楊嬤嬤喊著撩開車簾,眾人也是紛紛探過頭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