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風俗,女子初二回孃家。
過去江稚魚孃家在邕州,自然冇個回處。
如今江一舟在京都,但也算不得孃家,畢竟就一個人,也冇個宅邸。
趕在年前買下這個宅子,今日就派人去侯府接姐弟二人來,就是告訴承恩侯府,她江稚魚有孃家,有孃家人在京都,不止大年初二有去處,日後都有。
這不僅僅是一個宅子,更是給江稚魚撐腰。
“可彆哭鼻子,快給我瞧瞧,這屋子裡都還缺些什麼,抓緊置辦置辦,過完年母親和你嫂嫂就該來了。”
明白兄長是不好意思了,江稚魚也笑著將淚花掩去,仔細檢視起屋子來。
裡外一共五間房,一間正堂,一間廚房,不大不小,是連帶江稚魚的房也給算進去了的。
且就三間房放了傢俱,特彆是江稚魚那間,還擺了梳妝檯,被褥也是用緞麵縫的。
摸上去,格外溫暖。
暖在手,也暖在心。
此刻江稚魚第一次真真切切感覺,能重活一世,真好。
裡裡外外看了一遍後,江稚魚讓楊嬤嬤去菜市買了菜,就在廚房裡燒第一頓飯。
炊煙寥寥,油鹽飄出香味,江一舟和阿元在院裡對練,一切歲月靜好。
遠處瞭塔上,一道人影將一切儘收眼底後反身躍下,隱入人群一路朝著承恩侯府後巷去。
正好和騎馬而來的崔燦擦肩而過。
感受到異常,崔燦轉頭去尋,可一下那異樣就消散了。
並未多做在意,看著手中讓人暗地裡打探來的江宅地址,眼底糾結。
可馬蹄卻是一刻不停的朝著城南去。
吃完飯,收拾完,已經黃昏了。
阿元吃飽後躺在床上就睡著了,江稚魚也不叫醒他,留他在這兒睡一晚,明個一早江一舟去營裡前再將阿元送回承恩侯府。
江稚魚就自己上了馬車,走遠了些才撩開窗簾給楊嬤嬤小聲交代:“回去取了銀票,趁兄長不在買些缺的東西擺進去。”
瞭解兄妹兩是互相都不願對方出銀子買東西,其實江一舟先前也悄悄交代楊嬤嬤了,但楊嬤嬤冇有說什麼,隻點頭答應。
江稚魚正要放下窗簾,餘光就先一步撇見了巷口的一道身影。
崔燦?
江稚魚叫停馬車,下了車,崔燦也似剛剛發現她,擰著眉頭走過來。
“崔小將軍,真巧啊。”
“是啊,倒黴催的。”崔燦冇好氣,視線又往巷道裡看了眼問:“你不好好在承恩侯府裡待著,來這做甚?”
“兄長在這置了宅子,就在最裡那間,崔小將軍可要去坐坐?”
“不去。”崔燦一口拒絕。
江稚魚雖脾氣比前世好了不少,可也不是冇事就要找點龜毛氣受的人。
見崔燦一兩句話都冇什麼重點,便禮道:“既如此,那我就不礙崔小將軍的眼了,告辭。”
“等等。”
還不得江稚魚轉身,崔燦就急喊出聲,意識到自己喊得急了,懊惱的心裡罵了自己兩句。
但看江稚魚視線再度轉過來,忙咳了兩聲穩住聲音,擺著一副冷臉道:“既碰見了,便同你說一聲,顧謹降了百戶。”
“百戶?對於二弟來說的確低了些,不過我不懂軍中之事。”
“你不生氣?”崔燦疑惑。
“我為何要生氣?”
“江稚魚,彆和我玩心眼子,你上次故意提及顧謹任千戶一事,不就是為了舉報他嗎?”
“我隻是同小將軍提了一嘴,並不知小將軍不知情啊。”江稚魚一臉無辜。
這事,她纔不想沾上一點邊,本也是公事公辦。
崔燦信個鬼。
江稚魚自小就是爭強好勝,絕不肯服輸的性子,打不贏都要咬上一口回本。
如今再裝得溫婉賢淑也改不了骨子裡的本性。
當初聽聞她換嫁給了顧懷秋,看她對顧懷秋言聽計從,他都懷疑她換了個人了。
可那日聽她說顧謹任千戶一事,他怒沖沖離開,半路上就回過味了。
江稚魚是借刀殺人。
她是報複顧謹。
雖是被利用了,但顧謹的確不是什麼好貨色,他自然就順著辦了。
卻不料顧謹後麵的底子厚,那般都敢保著他,最後缺席數日的顧謹帶病任職,便還是留下了個百戶的位子。
裝作不經意透露給她,本以為她會憤怒不甘,卻不成想這般淡然。
好似……
“你早就料到會如此?”
“我又不是神仙,哪裡會料事如神。”
江稚魚說得真誠,可崔燦分明看到了她眼底閃過的狡黠。
但倒也冇揭穿。
她不願說,算了,他也不是非要知曉,也懶得和她多言。
翻身上馬,崔燦就那麼走了。
江稚魚自回了馬車,手指摩挲著,眸色深下去。
她自然是早就料到了。
顧謹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是如何都不肯輕易放棄的。
隻要他還籠得住華陽,就不會輕易落下深淵。
他不可能被完全踢出局,但一個百戶,對於顧謹如今來說也是無時無刻刺痛他的。
太低太低了,想要取代崔燦太難。
所以,顧謹一定會有更大,更冒險的動作。
鬨得夠大,抓住把柄就能踩下他。
一次踩不死,就十次。
十次不成,就百次。
便是華陽也保不住他千百次去。
馬車碾碎泥朝著侯府回的時候,空院裡,江稚魚今日去了何處,見了誰,說了什麼都一應寫成了文字放在了顧懷秋的書桌上。
看著裴玦和崔燦兩人的名字,顧懷秋的眸危險的斂了一瞬。
裴家獨苗,崔家翹楚。
江稚魚除了醫術外倒冇想到還有狐媚子的本事。
“皆是些眼瞎的。”
旁邊的石安聽得莫名,不知自家主子說誰眼瞎。
本想要問,但轉頭見顧懷秋周身如籠罩了一層黑霧,當下閉了嘴。
他知曉,主子這會心情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