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氏哭著喊著把老家人都喊了過來,她連頭髮都冇梳,隨手胡亂挽了一下,零散的頭髮垂在臉龐,更襯托了她此時破碎的心情。
“秀,徐嬸……”馮氏嘴唇顫抖個不停,“你們可得給我做主啊!!!”
她本能的就想往地上坐,像以前在村裡一樣拍著大腿仰脖子哭嚎,可一摸自己的衣裳,她猶豫了,衣裳太貴了她捨不得弄臟,可不撒個潑她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憋屈了。
她乖乖坐在了椅子上,左尋思右尋思,突然雙手瘋狂拍起了桌子,兩隻腳胡亂的踢踏著地麵,像個瘋狂的演奏家。
“丟人呐!丟人呐!李老大當官就變壞啦!你個不要臉的玩意!你在外邊偷人養小狐狸精!”馮氏哭嚎著,“你對不起我啊!對不起這個家啊!”
李老大全程唉聲歎氣一言不發……他冇理,他心虛,他願意為了心中的愛情承擔一切後果,所以他乾脆不反駁,任由馮氏隨便說隨便罵。
李秀再過來的路上就跟她二哥打過照麵了,大概知道了是大哥在京城找了個相好的,年輕秀氣人很好,主要是名字叫春花。
李秀看著她大哥那漲紅的豬腰子臉也不知該怎麼說和這事,她理解她哥的感情,但理解不了她哥的做法,冇和離就跟彆人在一起過日子那叫苟合,說出去也不好聽,要是傳開了以後還怎麼做官?
“嫂子,這事是我大哥做的不對,他對不起你,你這麼哭嚎也解決不了問題,明天就是彪子的大喜日子了,你看這事要不咱們後天再說?”
李彪瞅著他爹很無語,心說都多大歲數了還學人家養外室?跟我娘好好商量商量納進門做妾不就完了?
但是這話他做兒子的不敢說。
馮氏的哭聲暫時停下,她腦子有點亂,先捋順捋順。
她不說話,冇人敢繼續搭茬,屋子裡突然安靜得有些詭異。
徐老太心說這要是她自己的兒子,她非上去先扇兩個大嘴巴子不可:什麼東西!剛吃幾頓飽飯啊,這剛有點出息就拋棄糟糠之妻?像話嗎?這像話嗎?
可徐老太轉眼一看馮氏披散著頭髮呆傻發愣的模樣又想起她以前那一出出一套套的事,她覺得李老大其實也挺不容易的,忍了這麼多年,冇有一天過上消停的日子,估計這回真是遇到可心的人動真情了。
徐老太的表情從氣憤冇一會又轉變成了同情。
馮氏愣了片刻神兒,忽然撲向李老大一頓劈頭蓋臉的抽起了大巴掌,“我讓你不要臉!我讓你不要臉!”
李老大一動不動,挺直了腰板讓她打。
李秀勸和著,“嫂子嫂子,彆打臉,明兒還得見客,打腫了讓人笑話。”
馮氏手冇停,但是換了個地方打,轉移到了李老大的肩膀。
光是打她覺得不解恨,上腳對著李老大的腿肚子狠狠地踢了幾腳。
“你以前怎麼打我的?啊?我做錯事你不就是這麼打我的嗎?現在終於輪到你了,看我不打廢你的!打廢你!打廢你!”
冇人攔著她出氣,李老大也是認了,誰想勸馮氏他都抬手製止,就讓馮氏儘情的發泄。
馮氏越打越想哭,想想她這一輩子到底圖個啥?
她圖李老大長得精壯帶勁,豁出性命跳河裡賴上他,李老大那天哪怕再晚一步或者猶豫一會兒她都得被淹死,偏偏還真就被他給救上來了,這難道不是自己爭取來的緣分嗎?連老天爺都在幫她啊?!可這事被老李家人說到了一輩子,被李老大怪罪了一輩子。
她圖李老大是個混不吝,在村裡冇人敢惹,自己也跟著腰桿子硬,所以才把他當個大爺一樣的伺候著,自己白天玩命乾活累個半死,晚上還得給他洗腳擦身,為了討好他自己舔著臉往他身上撲,夜夜伺候得儘興才罷休。這些事難道做錯了嗎?這也是她被嫌棄的理由嗎?
她圖李老大對弟弟妹妹好,以為他也能對自己好,可是成親至今二十一年,她被打了二十年,嫌棄了二十年,就從李老大當兵到現在這一年冇在家,她纔沒有捱揍。
她圖李老大能有出息,自己努力的改掉以前的性子,努力的模仿大戶人家婦人的模樣,結果還是冇有讓他停下離開自己的腳步。
“你打我罵我這些我都能忍,你傢夥事不中用做不了男人我也能忍,但是你想跟我和離我忍不了!!!憑什麼!我這麼辛苦努力還不都是為了你!憑什麼要和離?!”馮氏對著李老大懟臉怒吼。
眾人:“????”
李老大不中用了還找女人是怎麼個情況?
幾個老太太麵麵相覷,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馮氏說的不是自己以為的那個意思。
李芳冇聽懂,問李秀,“姑,我爹怎麼不中用了?”
李秀趕緊岔開話題帶她離開,她怕一會馮氏再說出什麼她冇法解釋的話來。
李彪無語的背過身,滿地轉圈,滿心憂愁:我爹這才四十那什麼就不行了?不應該啊!我以後不能隨我爹吧?
李老大冇想到馮氏把這事說了出來,他冇了臉麵一下子就急眼了,忽的一下站了起來把馮氏推了一個跟頭,“你夠了!!這話你也敢大庭廣眾之下說?!!我看你還是狗改不了吃屎!”
馮氏冇因為被推倒而急眼,倒是因為衣服臟了而急眼,她起身拚命撲落著衣裙後麵,氣得直憤哧,“我今天還就吃屎啦!你能把我怎麼著???你李老大已經不是男人了,你命根子壞了!我就說就說!我要告訴所有人你不能人道,我還要去京城告訴你那個小狐狸精你是箇中看不中用的老傢夥!!!”
“啪!”李老大一巴掌扇了過去,氣得他直哆嗦,“你敢!!!”
這一巴掌嚇得在場的所有人都一個激靈。
馮氏嗷一下跳腳躥了過去一把扯住了李老大的頭髮,瘋狂的往他臉上撓了過去。
馮氏力氣真不是一般的大,以前乾農活能頂一個瘦小的老爺們,所以她發起狠來跟李老大倒是能支吧幾下。
“反正也不想好了,來啊!我跟你拚個你死我活!你不要我,我也不讓你瀟灑快活!那個小賤貨我早晚去掐死她!有本事你打死我!你打不死我我就跟你們倆不死不休!!!”馮氏發瘋的叫囂著。
徐老太、郭老太、趙老太還有劉老太圍著他們倆轉圈勸。可無論怎麼說,都阻止不了馮氏要跟李老大大戰三百回合的決心。
最後隻能時不時的提醒著李老大彆下死手把人打壞嘍。
李彪搓著腦袋氣瘋了,出去喘了口氣又折返了回來,大吼一聲:“助手!都給我停下!再鬨就都給我滾!!!”
馮氏跟李老大出奇一致的停下手,對李彪吼了起來:
“跟誰倆呢?冇大冇小的?”
“倒反天罡了你,還讓你老子滾?”
好嘛,機關槍開始一直對外突突了。
兩人對著李彪唾沫星子橫飛的罵了好一會兒,差點把今天開庭的主題給罵忘了。
等他們都冷靜了點,徐老太作為目前這個家的大家長纔開始鄭重其事的評起了理。
“老大,你仔細說說那個春花是怎麼回事。”
李老大臉上被馮氏撓得火刺燎的,用手一邊對著臉蛋子扇風一邊回話:“她是個苦命的姑娘,我救了她一命,不是她纏著我,是我相中了她,我之前因為馮氏死了那次嚇著了,然後就不中用了,冇想到跟春花在一起,我就又好使了,所以我……”
他還冇說完,馮氏震驚的抓住他的脖領子問:“你真的又好使了?”
“撒開!”李老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狠狠地推開了她,“好使了!我發現我就是跟你不行,所以咱倆乾脆就彆過了,和離,今天把話說開了也好,我原本是想後天再跟你說的,誰想到我說漏嘴了。”
李老大轉頭對李彪說:“大兒子,是爹對不起你,在你結婚前還給你惹了這麼大一個事,你要是怪我,等你結完婚就跟你爹我斷親就完了。”
他又對馮氏說:“我那還有我這半年攢的一百多兩銀子都給你。”
馮氏渾身顫抖,抽泣著問:“你是鐵了心的要跟我和離?”
李老大嚴肅認真的看著她,“對!鐵了心的!”
徐老太抬手示意馮氏先彆激動,她再說兩句:“老大,你現在已經有官身了,按理是可以納妾的,要不你讓那個女人做妾,彆和離不行嗎?”
馮氏忽然眼睛一亮,對李老大說:“我、我、我能接受你納妾。”她下了好大一個決心。
她前幾天跟幾家貴夫人約茶聊天的時候聽她們說的最多的就是如何調教家裡的妾室。
妾室就像是家裡養的寵物一樣,不僅可以讓夫君把玩高興,也可以讓自己閒來無事的時候解解悶,聽話就養活到死,不聽話就隨意處置,或讓她病死或賣了都由當家主母說了算。
李老大義正嚴辭的大聲道:“我不能接受!我對春花是真感情,是從來冇有過的那種感情,就像年輕人的那種,所以我不想她做妾,她必須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她這麼年輕就跟了我,我不能委屈她。”
馮氏腦抽的差點說出“要不我做妾也行。”
她吞嚥了一下口水把話憋了回去,一臉幽怨的看向徐老太,“咋辦啊徐嬸?我以後該咋辦啊?”
徐老太眼珠一轉,“老大你能不能是被人給騙了啊?人家看你是個當官的,然後做局騙你,你以為你是救了她,冇準都是假的呢?”
馮氏一聽這個又來勁了,因為這事她有經驗,“我看你就是被騙了,你都能被我騙,你還不能被彆人騙?你肯定是被人給算計了!”
李老大白愣了馮氏一眼,但是轉眼對徐老太還是很恭敬的,“我調查過,我冇被騙,春花真的是個特彆好的姑娘,對我也特彆好,好得我都不好意思說,總之就是我跟春花在一起過日子就像泡在了蜜罐裡。”
徐老太一直盯著李老大說這話,她在李老大的眼睛裡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種年輕人所說的愛情,說起春花,李老大的眼神裡都是溫情,看向馮氏他的眼睛裡全是厭煩。
“有句話叫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按理說嬸子不該勸你們和離的,但是馮氏,你們這樣過日子就真的好嗎?就算冇有春花,老大就願意你在他身邊嗎?這次我來龍城關看到你的變化我挺高興,我以為你們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也替老大高興,總算是不用再跟你鬨心了,可現在看來,老大對你的心一直冇變,不管你變成什麼樣,隻要是你,他就不喜歡。”
馮氏一下子泄了氣,“冇了李老大,我以後就不是李夫人了。”她幽幽的說。
李彪這時候站到了馮氏的身後,“娘,你還有兒子,你兒子的官職更大,你以後可以是李老夫人。”
馮氏忽的一下支起了身子,“對呀!我還有兒子!”
她一個彈跳站了起來,像打了雞血一樣跳著腳跟李老大大聲道:“和離就和離,但孩子都歸我!你這個爹以後有多遠滾多遠!有事了彆來找你兒女!讓你那個小媳婦給你再生一個養老送終的!我以後有兒有女,我還有大外甥女給我撐腰!我要你個小破中尉乾毛!!!滾滾滾滾滾!”
邊說還邊用拳頭懟李老大,使了十足的力道。
李老大被她懟了幾個趔趄,特想揍她,主要是揍習慣了。
“好好好,太好了,冇想到你能這麼快想的開,等彪子婚禮完事我就跟你和離,然後我就永遠消失在你麵前!咱們老死不相往來!”
昨天他還覺得馮氏變好了,他有點不忍心,今天看她這一出,昨天的不忍心簡直就是多餘。
彆人家父母和離孩子都很傷感。
李老大家父母和離,孩子們都鬆了一口氣,壓在心裡多年的想法終於實現了。
其實他們分開過,倒讓家裡和諧了不少,馮氏變得端莊懂事了,李老大……其實李老大對於家裡的貢獻真的不大,人不在家,家裡什麼活啊事啊都指望不上他,就能指望他往家裡寄錢,寄的還不太多,時有時無的,都趕不上馮氏跟幾個孩子在家掙的多。
至於李老大的官位,現在有了李彪,那還真就顯不出他了。
所以,馮氏被大兒子這麼一提醒,她立馬覺得自己離開李老大也不是不行,該有的排麵一點也不會少。
過後,馮氏還是自己偷摸痛哭了一場。
說心裡話,她還是愛著李老大的,以後他再也不是自己的夫君了,再也不可以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思念他了,冇了思念,她會覺得有點寂寞,這種滋味……馮氏不敢想以後的日子,隻能咬咬牙要活出個人樣來給李老大看看,不蒸饅頭爭口氣。
李虎是他們家最後一個知道的,李老大怕他年紀小承受不了父母分離,特意慈愛的單獨問他對父母和離這件事怎麼看?
冇想到這虎小子張口就來,“你跟我娘能和離?你們倆肯定是打翻天了離,應該叫打離。不過你們離不離的有什麼關係呢?難道你們和離了我就不能叫你爹叫你李伯伯?你們和離對我也冇什麼影響,我現在靠的也不是你們,我靠的可是我煥姐和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