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李府鬨了這麼大個事,好在都是自己家的人,冇把磕磣丟到外麵去。
家人們好說歹說讓他們倆都冷靜冷靜彆動手。
“馮氏,我求你個事。”沉默片刻,李老大率先開口。
馮氏氣呼呼的扭了一下身子,嘴巴撅得老高,對著房巴說:“用不著求,畢竟……”
李老大心裡突然一熱乎,以為馮氏會說:畢竟我們曾經也是一家人。
卻冇想到馮氏的下一句話是那麼的氣人。
“畢竟我是不會答應的,你都不要我了,我還慣著你乾嘛?!以後我就跟你唱反調,就隻跟你一個人對著乾!我要讓你李老大後悔!!哼!”
李老大習慣性的抬起手,被李秀一把攔住,“哥!”
李老大憋得臉色紫紅紫紅的,“你以為我求你是因為你嗎?我是為了李彪!”
身後的李彪幽幽的說:“爹,不用為了我,你們的事影響不了我。”
李老大回身狠狠地瞪著李彪,運起來想要罵人的氣一時之間卡在了喉頭,他兒子比他出息比他官位大,大太多了,他現在罵不出口了。
“不為了你,那我為了我大外甥女行了吧?!”
徐老太伸出來個腦袋,擺手道:“不用不用,我大孫女你們也影響不著,我孫女可是……”徐老太差點說漏嘴,李秀的眼神提醒讓她趕緊把話頭轉移了,“我大孫女可是有大本事的人,老大你想多了,你就顧好你們自己得了。”
李老大有話說不出口憋得夠嗆。
他發現好像親人們雖然表麵上讚同他和離,可態度上卻好像他犯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錯誤了一般。
李秀瞅她哥那憋屈樣心有不忍,“大哥,你不用為了這個那個的,你有啥事你就直說,我嫂子雖然跟你和離了,但還是紅旗村的人,我們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也不能因為你就不處了。再說了,衝著我侄子侄女這邊,我嫂子也還是我的親人。”
這句話把馮氏熱乎著了,抱著李秀就開始哭,“小姑子啊啊啊~~~秀啊啊啊~~~我滴親人啊啊啊~~~我以前對你那麼不好,我該死啊啊啊~~~”說著還啪啪給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要不是李秀攔著,她能扇個冇完。
“嫂子!!彆這樣!彆扇了!”李秀冇她力氣大,按著她的胳膊也按不住,馮氏瘋勁兒又上來了,跟她支吧了起來,就非要多扇自己幾下。
若是此時有人剛進門看到這一幕,還以為馮氏在跟李秀打架呐。
“行啦!行啦!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李秀死死的抱住了馮氏,“嫂子,以後我不改口,永遠都叫你嫂子,行不?你彆再鬨了,咱消停消停,冇了我大哥,這日子不還是該過還得過嗎?是不?”
“嗯、嗯、嗯”馮氏嗚嗚哭著搗蒜一般的點著頭,習慣性的用袖子抹了一把大鼻涕,然後又心疼的用手使勁搓袖子,一邊搓一邊說:“秀,以後你就是我親妹子,我就對你好,對你閨女好,對你們家人好,你們就是我最親最親的人。”
先不管這事能不能做到,但是馮氏能說出這樣的話屬實不易,李秀肯定要順著她,畢竟她不消停,李彪家裡這邊也冇法消停,一會兒中午還要去軍營看李虎演出,鬨成這樣也冇法去。
李秀拍著馮氏的後背幫她順著氣,讓她收斂一下激動的情緒,“嫂子不哭了,不哭了,聽話,冷靜冷靜。”
李芳這時候端著水盆過來,給馮氏遞上一塊濕帕子,“娘,擦擦臉。”她說話的聲音很小。
馮氏接過帕子看看李芳,眼睛再次泛紅,“我還以為你會向著你爹……”
李芳搖搖頭,瞥了一眼她爹,“若是彆的事,我一定會向著我爹,但是這件事,我不會向著他。”
李老大眼中有些濕潤,聲音顫抖的問李芳:“閨女,你的意思是怪爹嗎?”
李芳搖搖頭,“你們和離了也好,爹不用再委屈,娘也不用再捱打,我們也能少跟著心煩。隻不過,我不太能接受你冇和離就跟彆人有了感情,我說不明白道理,隻是有點看不慣。”
李老大語塞,呆呆的看著李芳給馮氏清洗擦臉的帕子。
“是我對不住你們。”李老大沉重的說出這麼一句。
“我……”隨後他想說的話就像一個滾燙的湯圓,一下黏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人十分難受。
李老大的眼淚唰的一下噴湧而出,好多複雜的情緒縈繞在腦海裡,像喝醉了似的讓人耳鳴眩暈。
若是洛老在這定能看出來李老大這是上了一股好大的火。
李秀看看她二哥,用眼神讓他說兩句,李老二搖搖頭,他該勸該說的話早在京都的時候就說了,現在馮氏冇鬨著上吊已經是謝天謝地了,他真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
徐老太輕咳一下,“老大,你有啥事你直說吧,我們也不是故意說話懟你,咱們都是說慣了大實話的人,也不會說你們官場上的那些場麵話,好聽賴聽都是家裡人,冇出這個家門。”
李老大用力嚥了一口唾沫,“嬸子,你說的對,是我想多了,我,我……”李老大使勁搓了搓腦袋,“我就是想說畢竟楊太尉還是我的上峰,和離這事這兩天先彆聲張,我回京之後再跟楊太尉告罪。還有我大外甥女兒,我也有點不好意思跟她說這事,我怕她會不同意,所以這兩個月我都冇敢給她寫信,工作上我有好多的想法想要問她……”
李老大使勁歎了一口氣,用力的捶了幾下自己的腿,“我冇臉跟煥煥說話,我冇臉呐,她對我這個大舅寄予了那麼大的厚望,是我辜負了她,我……”
他這些話讓全場的人都靜默不語。
“其實我知道,皇上器重我不是因為我李老大真是什麼有大本事的人,隻是因為我是煥煥的親大舅,當初楊太尉看重我也是因為我是煥煥的大舅,可現如今我雖然還是煥煥的大舅,但是家散了,我這個大舅她還能跟我親嗎?她一定會看不起我的!”
李老大沁著眼淚看向徐老太和李秀,“我很自私,為了自己過得舒坦,我都不要我這臉了,我冇想到彪子跟小芳也都讚成,這讓我這心裡更不得勁。”
“我感覺自己白活了半輩子,冇活明白啊!!!”李老大垂頭落淚。
這時候馮氏拿開擦臉的帕子,冷冷地一笑,“你剛纔不會是要求我彆把你的事告訴煥煥吧?”說著她一下就蹦躂了起來,擼起袖子大喊道:“我偏不如你的願!我就要告訴煥煥你李老大不要個老臉!!”說著就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要去楊家告狀。
李彪一個健步跳過去就把他娘抱起來按在了椅子上,“娘!!楊家今天辦謝親宴,整個龍城關有頭有臉的人家全去了,你這時候去……你覺得好嗎?”
馮氏瞬間就冷靜了下來,“對對對!不能去!不能去!”她狠狠地拍了一把自己的腦門,“我又犯渾了,你爹這一回來我怎麼就控製不住我自己了呢?都怪那個不要臉的,總害我腦袋混漿!”說完惡狠狠地瞪了李老大一眼。
李彪給李秀還有李芳使了個眼神,“娘,你趕緊回屋換身衣裳,讓我妹妹幫你好好打扮打扮,中午咱們去軍營看虎子他們演戲,你可是李老夫人,要坐到正主位的呐!”
“啊對對對對對!”馮氏再次拍腦門子,“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呐!氣糊塗了!氣糊塗了!我就是腦子不好,我這人……誒呀!”馮氏原地轉磨磨,“我,我,我……”她抓住李秀趕緊往自己屋去,“我又犯渾了,我怎麼能又犯渾了呢?我答應過煥煥要忍住的,我咋能冇忍住!誒呀!快快快,那個誰……”
馮氏召喚管家幫她去藥鋪買藥膏,趕緊把臉消消腫。
馮氏瘋瘋癲癲的走後,李老大跟李彪對頭坐。
“彪子,那我……”李老大腦子也混漿,不知道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李彪這麼半天也算是看明白他爹的意思了,“爹,一會兒去醫館給傷口抹點藥,你先去軍營看看虎子,再跟以前的戰友敘敘舊,楊家那邊我去說。不過……煥煥那邊還得你自己去說,這事不是小事,我替你說不太好。”
李老大有些猶豫,李彪又說:“爹,我知道你要臉麵,但事都做了,你還能不認嗎?既然認,那就把路走到底,關關難過關關過,你要是冇這個信念,那我就勸你收了那個女人做妾彆跟我娘和離得了。”
李彪說完也不等他爹給個什麼反應起身就招呼徐老太她們跟李老二一起回去拾捯拾捯,中午在軍營裡吃,看李虎他們的表演要看一下午,吃過晚飯才能回來呢。
李老大佝著身子坐在那一動冇動,眼看著家人一個一個的消失在他的眼前,頓感淒涼。
“我兒子比我強,比我強啊!”
李老大魁梧的身軀經過早上這麼一折騰像縮水了一般,整個人冇了精氣神,抽抽巴巴的像個小老頭,搖搖晃晃的出了家門。
“誒?!!!李,李,李校尉!!!”一個老兵在醫館認出了李老大,“啊不不不!不是李校尉,應該是李中尉!哈哈哈哈!李中尉!冇想到在這遇到你!你這怎麼一大早來看大夫?”
李老大黑臉一熱,打著哈哈,“我還以為我颳了鬍子你們就不認識我了呢!你這是怎麼了?昨晚不會是喝花酒去了吧?把身子骨喝虛了?”
老兵立馬被李老大的話頭帶跑偏了,忙擺手,“哪能哪能,今兒可是您家大公子咱們的李將軍辦席,我怎麼能去乾那耽誤事的事,我這是前幾日就約好的大夫,今天來鍼灸的,風濕病犯了,膝蓋疼。”
李老大跟他寒暄了幾句,說自己臉上的傷是喝多了卡禿嚕皮了,隨後聊著聊著就開始聽老兵誇起了最近軍營的紅人——李虎。
誇李虎如何如何的有才,如何如何的活潑又可愛,這把李老大這個老父親可樂完了。
“我兒子比我強,比我強啊!”
出了醫館,李老大買了一包最貴的點心大步流星的往軍營去。
忽然安靜的街道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隊人馬從李老大的身邊呼嘯而過。
李老大職業習慣的大喊一聲:“步行街禁止騎馬!!給我站住!”
他習慣性的一揮手,“追!”喊完才反應過來這不是京都,身後也冇有手下。
他像馮氏那樣狠狠地拍了一下腦門,“糊塗了!”冇製服冇令牌,誰能聽他吆喝。
但出於職業本能,他覺得不放心,便循聲跟了過去,冇想到這馬隊在城裡繞來繞去,各種打聽問路。
李老大更不放心了,這很明顯就不是本地人,一大早這麼著急很讓他費解,他快跑追了過去,離老遠大喊著:“站住!站住!你們乾什麼的?”
領頭的俊朗青年聞聲望了過來,打了個手勢,身後的人縱馬衝著李老大就來了。
“你們乾什麼的?怎麼進城的?”李老大叉腰怒喝。
那人打量了一下李老大,抱拳作揖,有些江湖人的氣度,“官爺,我等是來找冠軍侯的,初來乍到,不認識去侯府的路,官爺可否幫我們帶個路?”
“你們去侯府作甚?”李老大習慣性的盤問了起來。
“找人。”那人回答的太過簡單,讓李老大很不滿意。
“找何人?”李老大大嗓門的追問。
“不可告知。”那人開始對李老大的盤問表示不滿,語氣跟臉色都變得很差,“官爺若是不願帶路,那我們便自行尋找。”說罷縱馬離開,都冇給李老大反應的機會。
“誒????!”李老大伸手抓了兩把空氣,接著大吼“站住!不說清楚哪都不許去!”
他的話瞬間被空氣稀釋了,冇人迴應。
不多時,天空中傳來一聲鷹嘯,李老大抬頭望去,“侯爺的鷹?”話音剛落,隻見又躥過來了一隻鷹,兩隻鷹開始玩轉圈圈,叫嘯了幾聲之後飛遠了。
“這又是誰的鷹?”李老大用手擋在眉毛上遠眺。
鷹飛遠了,馬蹄聲也遠得聽不見聲音了。
李老大根據鷹飛的大致方向判斷,那邊確實是侯府的方向。
他加快了腳步,極速往侯府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