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強自殺的訊息如驚雷般傳遍省公安廳,省政法委書記陸則站在研判室的窗前,指尖的菸蒂已積了厚厚一層灰燼。
作為統籌全省政法工作的核心人物,他見過無數複雜案件,但這般被對手步步緊逼、線索戛然而止的局麵,仍讓他感到一絲凝重。
“陸書記,按您的指示,三個替身的行政詢問已全部完成,筆錄整理完畢。”刑偵支隊隊長小李將一疊檔案遞上,語氣中帶著難掩的疲憊。
陸則轉過身,接過筆錄,目光銳利如刀。第一個接受詢問的是快遞員王磊,四十多歲,常年奔波的臉上刻滿風霜。
“警官,我真冇撒謊!”王磊坐在詢問室裡,雙手死死按住桌麵,指節泛白
“網上看到招聘群眾演員,說演個‘商業大佬逃亡’的片段,給五千塊,我尋思著能補貼家用就答應了,根本不知道是幫人跑路啊!”
陸則看著監控畫麵裡他慌亂的眼神和顫抖的聲音,心中已有判斷:這是個被利益誘惑的普通勞動者,冇見過大場麵,所言大概率屬實。
第二個是外賣員劉浩,剛走出大學校門,臉上還帶著稚氣。“我……我就是想賺點零花錢。”
劉浩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雙手不停地絞著衣角,手機裡調出的聊天記錄全是對“拍戲細節”的忐忑詢問
“他們隻讓我換衣服去快遞站接個人,說台詞就一句,冇想到會牽扯到刑事案件……”
陸則微微頷首,這孩子的青澀與慌亂騙不了人,確實是被利用的棋子。
第三個是兼職模特陳斌,身材挺拔,刻意維持著鎮定。“導演說我形象符合‘精英接應者’的設定,給一萬塊酬勞。”
他語速平穩,甚至能清晰描述“導演”的外貌特征,模仿對方的語氣時還有幾分表演痕跡,“我以為是正常的商業短片拍攝,哪知道背後這麼複雜。”
陸則盯著監控裡他下意識整理衣領的動作,眼神微動:這人有表演經驗,試圖掩蓋緊張,但本質上仍是被操控的一環。
“技術隊覈查過三人的社交圈、資金流水,均無與孫強或宏遠能源的直接關聯。”小李補充道,“酬勞都來自境外空殼賬戶,備註‘勞務費’,查不到源頭。”
陸則放下筆錄,手指輕敲桌麵:“他們都提到了‘導演’,這個人纔是串聯起所有替身的關鍵,立刻追查!”
技術隊通過Ip溯源和招聘資訊追蹤,很快鎖定了“導演”趙峰。當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被帶到詢問室時,一臉茫然:
“我就是個普通群眾演員,有人在小眾兼職網站找我,讓我冒充導演聯絡那三個人,給了我三千塊,還發了電子合同,說隻是‘協助影視拍攝前期籌備’。”
他調出手機裡的電子合同,條款模糊不清,落款的“影視公司”資訊全是偽造的,“我根本冇見過所謂的‘劇組’,全程都是線上溝通,錢到賬後就再也聯絡不上對方了。”
線索再次斷裂。從替身到“導演”,層層巢狀的全是被利益裹挾的普通人,背後的真正操作者如同幽靈,毫無蹤跡。
研判室裡的氣氛愈發壓抑,小李忍不住歎氣:“對方布的局太狠了,每個環節都乾乾淨淨,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陸則沉默良久,突然眼神一凜:“所有人都盯著替身和‘導演’,但我們漏了一個關鍵節點——送孫強去城郊快遞站的快遞車司機。他是銜接第一重和第二重替身的核心,立刻依法傳訊!”
半小時後,快遞車司機張猛被帶到省公安廳。他三十多歲,身材高大,穿洗得發白的工裝,麵對詢問時顯得格外鎮定:
“我就是個普通快遞員,那天車隊隊長安排我去宏遠能源接個‘特殊包裹’,送到城郊快遞站,彆的啥也不知道。”
“交接時的具體情況是什麼?對方有什麼特征?”詢問警員按流程追問。
張猛條理清晰地回答:“就是個穿黃色外賣服的人來取件,戴口罩和帽子,冇看清臉。交接時間是下午三點零七分,當時還颳著三級東風,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風大差點把快遞單吹跑。”
陸則坐在監控室裡,緊盯著畫麵細節。一個普通快遞員,對交接時間和天氣的記憶精準到這種程度,本身就不合常理。
更可疑的是,當被問及快遞車的日常保養情況時,他卻含糊其辭,隻說“車隊統一負責”,與之前對無關細節的精準記憶形成鮮明對比。
此外,他簽字確認筆錄時,不自覺的覈對筆錄上的頁碼頁數,這一細節的習慣並不像一個普通人。
並且他的手指關節處露出明顯的握筆老繭,這絕非常年握方向盤的快遞員該有的痕跡,更像是長期從事文書工作或接受過特殊訓練的人纔會有。
“他有問題。”陸則通過對講機沉聲吩咐,“立刻覈查他的身份背景、過往經曆和銀行流水,重點排查是否有犯罪記錄和境外資金往來。”
調查結果很快擺在陸則麵前,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張猛曾因聚眾鬥毆入獄三年,出獄後表麵上換過多個體力工作,但其銀行賬戶每月五號都會有一筆固定的兩萬塊入賬,來源是一個位於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
“這種模式絕非普通雇傭。”陸則眼神銳利,“每月固定打款、平時互不乾涉,是某些大型勢力培養‘死士’的典型操作,平時蟄伏待命,關鍵時刻執行特殊任務。”
“立刻實施抓捕,進一步審訊!”小李剛起身,對講機就傳來急促的聲音。
“陸書記,張猛住處發現異常!他倒在客廳,胸口插著水果刀,疑似自殺!”
當陸則趕到現場時,隻見房門敞開,屋內一片狼藉。張猛倒在血泊中,身旁散落著一張寫有“畏罪自殺”的紙條。
技術隊勘查後彙報:“陸書記,現場無強行闖入痕跡,水果刀上隻有張猛的指紋,初步判斷為自殺,但不排除被脅迫後偽造現場的可能。”
線索徹底陷入絕境。就在眾人一籌莫展時,技術隊傳來新的突破:
“陸書記,我們成功恢複了孫強自殺前的通話記錄!他在自殺前一小時,與一個無記名號碼有過一分鐘的通話,信號雖被嚴重乾擾,但提取到‘檳城’‘接應’‘安全屋’等關鍵資訊。”
陸則盯著“檳城”二字,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拿起筆,在白板上畫出案件脈絡:
“正向追查已無可能,我們換個思路——逆向突破。孫強不惜以死封口也要逃去檳城,說明那裡有能保他性命的核心勢力。
既然查不到上遊的操作者,就從下遊的接應網絡入手!”
他抬頭看向眾人,眼神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檳城是我當年參與稀土爭奪戰的重點佈局區域,當地的華人安保集團和關鍵線人我都有聯絡。
立刻啟動跨境協作機製,從檳城的接應勢力查起,順藤摸瓜,挖出背後的真正黑手!”
絕境之中,逆向思維如同破曉之光,為這樁陷入僵局的舊案,照亮了一條跨越國境的追查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