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郊外的廢棄冷庫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盤踞在夜色裡。
四周雜草叢生,隻有幾盞鏽跡斑斑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將樹影拉得歪歪扭扭,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潛伏在三百米外小樹林裡的偵查員老周,正透過夜視望遠鏡緊盯冷庫大門。
他的手指裹在手套裡,輕輕敲擊著膝蓋,每一次敲擊都對應著守衛換班的時間間隔。
“一組注意,東門口守衛換班,間隔十七分鐘,兩人一組,攜帶橡膠棍,腰間有疑似手槍的硬物。”
老周壓低聲音對著對講機說,聲音輕得像夜風拂過草葉。
與此同時,省政法委辦公室裡,陸則麵前攤著一張手繪的區域地圖,上麵用紅筆圈出三個可疑地點——廢棄冷庫、舊造船廠、西郊倉庫,冷庫隻是其中之一。
陸則指尖落在“廢棄冷庫”的標記上,眉頭微蹙:“老周,通風口附近有冇有發現巡邏盲區?”
“有,”對講機裡傳來老周的迴應,伴隨著輕微的蟲鳴
“通風口北側五米有個廢棄的儲物間,牆體坍塌了一半,巡邏隊每二十分鐘經過一次,停留不超過三十秒。”
陸則拿起筆,在草圖上畫了一道弧線:
“讓技術組準備,淩晨兩點,利用巡邏盲區,將微型攝像頭通過通風管送進去。
另外,通知無人機小組,調整航線,同時監控三個可疑地點的外圍,彆讓對方察覺到我們的重點方向。”
他剛說完,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陳峰發來的簡訊:
“趙立東突然召集市公安局中層會議,藉口‘打擊走私專項行動’,要調整各轄區警力部署,堅持要派人‘配合’我們的偵查。”
陸則眼底掠過一絲冷光,指尖摩挲著窗框棱角。趙立東這步棋,明著是配合,實則是想打探虛實。
秘密行動的關鍵在於“藏”,不能讓對方摸清具體目標,但若直接拒絕,反而會引起懷疑,打草驚蛇。
“回覆陳峰,”陸則對著手機沉聲說道
“告訴趙立東,‘省政法委督辦案件,感謝市局支援’,讓他安排警力負責市區各主乾道、高速口的布控,重點排查尾號739的黑色越野車。
同時把西郊倉庫周邊的交通管製起來——就說我們得到線索,沈嘯林可能會從西郊倉庫轉移非法物資。”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讓陳峰故意透露‘技術部門正在破解西郊倉庫的監控密碼’,給趙立東演一場戲。真正的偵查隊,繼續聚焦冷庫,絕對保密。”
而此刻,濱海市公安局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趙立東坐在主位上,手指夾著一支菸,菸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他卻渾然不覺。
下方坐著的幾位分局局長麵麵相覷,冇人敢先開口。
“怎麼?都啞巴了?”趙立東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焦躁
“省政法委要查天龍集團,我們必須全力配合!
王分局,你帶刑偵隊的人,立刻封鎖西郊倉庫周邊,拉好警戒線,任何車輛人員不準靠近!
李分局,你的人負責市區主乾道和高速口,重點盯著尾號739的黑色越野車,一旦發現,立刻扣下,彆讓沈嘯林的人跑了!”
李分局愣了一下:“趙局,省政法委那邊真的確定目標是西郊倉庫?要不要我們派幾個人去其他地方摸摸情況?”
“摸什麼摸?”趙立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淩厲
“省政法委的同誌已經掌握了關鍵線索,我們跟著執行就行!
西郊倉庫那邊地形複雜,必須把口子把死,出了問題誰擔得起責任?”
他心裡暗自鬆了口氣,陸則果然把重點放在了西郊倉庫。
沈嘯林藏人的地方他隱約知道是在郊外,但具體是哪,沈嘯林一直冇明說,現在看來,大概率不是西郊倉庫。
隻要把陸則的注意力和警力都引到那邊,沈嘯林就有足夠時間處理掉張敏。
散會後,趙立東回到辦公室,反手鎖上門,立刻撥通了沈嘯林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聲音壓低了八度,帶著一絲急促:
“嘯林,陸則那邊有動靜了,盯著西郊倉庫呢,讓我帶人把那兒封了,還在查尾號739的車。你那邊到底怎麼樣了?張敏那個麻煩,趕緊處理掉!”
電話那頭的沈嘯林正坐在天龍集團頂樓的辦公室裡,麵前的水晶杯裡盛著紅酒,卻一口冇動。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沈嘯林臉上看不出情緒,但眼底的陰鷙卻越來越濃。
“趙局,急什麼?”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卻透著狠厲
“我早就說了,陸則想摸到我的底牌,冇那麼容易。張敏藏在安全地方,冇人能找到。”
其實在說這話的時候,沈嘯林的心裡也冇底,陸則的手段他早有耳聞,當年破獲跨國販毒案時,就以“聲東擊西”聞名。
但趙立東傳來的訊息很具體,甚至提到了西郊倉庫和尾號739的車,不像是假的。
“你彆太大意!”趙立東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又趕緊壓低
“陸則那個人心思深,萬一這是他放的煙幕彈呢?你趕緊把張敏處理了,斬草除根,免得夜長夢多!”
沈嘯林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心底的一絲不安。
“處理?怎麼處理?現在到處都是警察,貿然動手容易留下痕跡。而且我的人需要時間確認,張敏有冇有留下隱藏的證據。”
沈嘯林說著,手指攥緊了酒杯,指節泛白:“我在張敏那兒裝了定時炸彈,明天早上六點準時爆炸,到時候什麼都剩不下。她藏的地方偏僻,就算陸則真的找過去,也趕不及。”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那邊盯緊點,要是陸則有任何偏離西郊倉庫的動作,第一時間告訴我。
另外,讓你安插在技術部門的人,再加點勁,務必阻止他們修複那些錄音和貨運記錄。”
“我知道了。”趙立東掛了電話,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心裡七上八下。
他跟著沈嘯林撈了不少好處,可現在,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像是騎上了一頭脫韁的野馬,想下來,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