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雲打趣:“吳校長不是說等我們畢業,就有‘千朵玫瑰’嗎?”
“依我看,是有些同學隻在意風花雪月,不關心家國大事!”
“好好好,你最進步行了吧!”
桂芳喝了口茶,突然被牆上的玻璃字框吸引:“這字是誰寫的?太漂亮了!”
“是扶鬆哥寫的《蒹葭》。” 素雲語氣平淡。
桂芳走到跟前,輕聲念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她轉身問,“‘在水一方’這個名字,也是葛大哥取的?”
“是啊,匾額也是他寫的。”
桂芳的聲音低下去:“他去東北後,給你寫信了嗎?”
“現在打仗,通訊不便。不過他在四平給我打過電話,說一切都好。你彆擔心。”
桂芳不再說話,隻是盯著那幅字,眼底的光芒漸漸黯淡……
春日的陽光難得這般明媚透亮,可素雲的心情卻如墜陰霾。自桂芳參與那場活動歸來,整個人都變了,不再像從前那樣開朗愛笑。三人相聚時,她總是獨自靜坐,眼神飄忽,即便看向素雲,目光也似穿透了她,落向遙遠處。無論怎麼追問,桂芳都隻是沉默以對。
更讓素雲不安的是,茂良也在悄然疏遠她。從前好歹還能在晚餐時見上一麵,可這幾日,他連家都不回了。茂良曾是她心底最堅實的依靠,有他在,連空氣都帶著甜味;如今他的冷落,讓素雲陷入深深的恐懼。幸好還有 “在水一方”,這個小小的天地成了她的避風港,能獨自舔舐傷口,任淚水肆意流淌而不必擔心被人瞧見。
素雲推開窗,讓陽光傾瀉而入,坐在案前,提筆蘸墨,寫下:“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衿,悠悠我思。縱我不來,子寧不往?挑兮達兮,在城厥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寫完,她輕輕放下筆,兩行清淚無聲滑落:“良哥哥……”
不知從何處飄來一陣簫聲,幽咽婉轉,如泣如訴,撩撥著素雲的心絃。她情不自禁地和著曲調,輕聲吟唱《憶秦娥》:“簫聲吟,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彆。樂遊原上清秋節,鹹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厥。”
歌聲與簫聲相得益彰,素雲猛地回過神,撲到窗前張望。隻見幾十米外的水畔,一個身著青衫的身影獨立,手中硃紅色的簫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良哥哥!” 她驚喜地大喊。這聲呼喊彷彿驚醒了那人,茂良渾身一顫,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夜幕降臨,天空烏雲密佈,空氣中潮氣凝重,彷彿能擰出水來,連 “鳳梧” 琴的琴絃都透著濕潤。這樣的夜晚,本不適合外出,可伯父和茂良都未歸家,素雲實在不願與伯母、淑怡共處一室,還是來到了 “在水一方”。
前日所寫的《子衿》還攤在桌上,素雲隨意瞥了一眼便放到一旁。她拿出扶鬆的來信,熟悉的水印石鬆信箋上,字跡蒼勁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