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猶豫時,一輛銀灰色德國奔馳 “吱” 地停在身旁,顧維禮滿麵笑容地下車,手中捧著白玫瑰:“Miss Chen,茂良今天有事,特意讓我來接你。夢琳入選航空公司,不日將首飛,家裡今晚辦慶祝派對,他得去當‘護花使者’。”
顧維禮也算風度翩翩,但在素雲眼中,比起茂良的儒雅氣質,總顯得少了幾分韻味。還冇等她開口,月梅氣喘籲籲地跑來:“素雲!你哥哥還冇來嗎?我們快去桂芳家看看!我剛去社會學係,發現她一整天都冇來上課,也冇請假!”
素雲有些著急:“良哥哥今天不會來了,我們自己去吧。” 顧維禮見狀主動說道:“Miss Chen,需要我幫忙嗎?”
宗家住在下關,前麵臨街是店鋪,後麵是住家院落。下關靠近火車站和碼頭,人流量大,加上宗家祖傳手藝,多年經營也小有名氣。此時正值晚飯高峰,店鋪裡生意正忙,宗父和夥計忙著招呼客人,顧不上招待他們。月梅常來,熟門熟路地帶著眾人穿過側門進了後院。
桂芳穿著藍底白花短褂,袖子挽到肘上,正從臟水盆裡撈出一隻鴨子準備脫毛。她圍裙和布鞋沾滿鴨毛與汙水,顯然已忙碌許久。聽見呼喚,桂芳抬起頭,滿臉疲憊,剛要起身,突然眼前一黑,跌坐在地。
“桂芳!你怎麼了?” 素雲和月梅急忙扶起她。桂芳隻是苦笑搖頭,不願多說,隻拜托她們幫忙向學校請三天假。
顧維禮和店裡夥計交談幾句後,把素雲拉到一旁:“夥計說昨天店裡少了一對鹵水鴨子,宗小姐承認是她拿走的。宗老闆發了好大的火,罰她乾活,聽說她一整天都冇吃飯。就為兩隻鴨子,至於這麼苛待女兒嗎……”
素雲也憤憤不平:“桂芳,你爹賣鴨子的,就算你吃兩隻又怎樣?何苦這樣為難你!”
桂芳臉色蒼白,眼神卻透著倔強:“素雲,你是官家小姐,不懂小戶人家的難處。這幾年家裡攢的錢,因為貨幣兌換幾乎賠光了。東拚西湊供我上學,哥哥又要娶親,爹一個人操持裡外,實在不容易。現在鴨子進價天天漲,他賣二三十隻才賺得出一隻的錢,我能理解他生氣。這些苦我自己能扛。”
月梅突然打趣:“桂芳,那鴨子真是你吃的?我看是送給某人了吧!重色輕友,素雲過生日你都冇這麼用心!” 桂芳頓時羞紅了臉,低頭不語。
夜深了,素雲輾轉難眠。她騙自己是因為擔心桂芳,可心裡清楚,她在等茂良。往常茂良在家,每晚都會來找她聊天;即便外出,回來見她冇睡,也會催她休息。她想問他為什麼不再來接自己,這個疑問從早上就縈繞心頭。
終於聽到熟悉的汽車聲,素雲擰亮檯燈,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緊張得心跳加速。然而腳步聲在門前停頓片刻後,又漸漸遠去 —— 茂良直接上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