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要是考上了女大,你想讀什麼係?” 桂芳問道。
“曆史係。”
“真巧。良哥哥在昆明時唸的也是聯大曆史係呢。”
“真的嗎?” 月梅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你怎麼回事?她哥哥上回不是說過……” 桂芳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把話嚥了回去。
“素雲,你想學什麼專業?”
“良哥哥說我有古琴演奏和聲樂的功底,考音樂專業把握比較大。”
“你哥哥說得對,畢竟你比彆人小一些,又少上一年學,考音樂專業確實更合適。”
“你們啊,真是三句話離不開某個人呐。” 桂芳意味深長地拉長語調說道。素雲和月梅對視一眼,像是做賊心虛般低下頭。67
明天就是臘月廿四,按老家的習慣,這一天是過小年,繡花巷的學校也放假了。想到差不多一個月不能聚在一起上課,姑娘們心裡滿是惆悵,離開秦家時,竟有些依依不捨。67
“雲妹妹,你乾嗎不請她們到家裡來玩,也好一起複習。” 茂良問道。
“良哥哥,我怎麼能那樣做呢?我一無所有,承蒙大伯好心收留,還送我上學。怎麼能呼朋喚友,反客為主呢,彆人會說我不懂事的。”
“誰敢這麼說,你是我陳家的女兒,我的親堂妹,千萬彆妄自菲薄。”67
已是晚飯時間,家裡卻格外安靜,隻有淑怡 “叮叮咚咚” 的鋼琴聲在廳內迴盪。
“父親和大嫂呢?” 茂良問大劉。
“老爺和太太到顧家去了,大少奶奶過江接大少爺去了。”
“大哥要回來了嗎?”
“是啊。明天纔到呢,大少奶奶也太心急了些。”67
素雲自元旦家宴後,一直想找個機會緩和與小堂妹的關係。見淑怡獨自練琴,百無聊賴,便走近輕聲說:“淑怡,你琴彈得真好。能教教我嗎?”
淑怡眼角斜瞟了素雲一眼,冷冷地說:“你以為這是誰都能學得會的嗎?”
“淑怡……” 被她這麼一嗆,素雲心裡像塞了個棉包,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我名字不是你能叫的,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大小姐了。” 淑怡 “砰” 地合上琴蓋,嘟囔著準備上樓。她像是在自言自語,但音量足夠讓廳裡的每個人都聽得真切:“鄉巴佬!”67
“陳淑怡,你說什麼?誰教你的,這麼冇教養。” 茂良一步擋在淑怡麵前,滿臉怒容。
“冇人教我,她本來就是個鄉巴佬,比夢琳姐姐差遠了。”
“她是你的姐姐,你還冇長大,就這麼冇大冇小,還得了,你媽把你慣成什麼樣了。” 淑怡雖隻有十一二歲,卻十分要強,見哥哥這樣指責,脖子一梗,跺著腳說:“我纔沒有這樣的姐姐,外公都說了,她是妓女生的野種,根本不配進我們家……”“啪” 的一聲,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淑怡臉上,她的左臉立時腫了起來。67 茂良舉著右手,心裡一片茫然,再看素雲,滿臉淚痕,銀牙緊咬,無力地靠在鋼琴上。“野種,野種……” 從潯江到南京,這兩個字就像甩不掉的陰影,成了她一生的印記。
“哇……” 淑怡大哭起來,衝出大廳,大喊著 “叫車,叫車,我要找爸爸媽媽,他打我,嗚嗚嗚……” 大劉怕出事,也跟了上去。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