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雲妹妹那兒可有一把好琴。今兒個西洋風也刮夠了,也該轉個風向,聽聽這古韻悠長是什麼滋味。” 麗容的話,引起了眾人的響應,大家紛紛附和。 素雲推辭道:“多日不彈了,難免手生,可彆讓夢琳姐笑話了。”
“夢琳不是外人。雲妹妹就彆推脫了,我們可都獻醜了,拋出幾塊破磚頭,也該引出你這塊美玉了。”
“這樣吧。我和雲妹妹前幾日和過一曲,今天就‘綵衣娛親’了。” 茂良解圍,素雲冇辦法,隻得回房取了 “鳳梧”,置於廳中,和哥哥交換了個眼色,以簫為引,《陽關三疊》的曲聲響起。67
絃樂之行於世,其聲豔麗悅耳。唯獨琴作為樂器,需焚香靜對,不入歌舞場中;琴音孤高岑寂,不與絲竹為伴。清泉白石,皓月疏風,悠然自得,聽琴者遊思縹緲,娛樂之心不知何去。在素雲纖指的或揉或撥下,百年古琴 “鳳梧” 意韻悠長,清揚淡遠的樂音在廳內迴旋不止,伴著茂良婉轉低迴的簫聲,直把每個人帶入遠離紅塵的清淨世界。素雲輕啟朱唇,唱道:67
“清和節當春,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霜夜與霜晨。湍行,湍行,長途越渡關津,惆悵役此身。曆苦辛,曆苦辛,曆曆苦辛宜自珍,宜自珍。67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依依顧戀不忍離,淚滴沾巾,無複相輔仁。感懷,感懷,思君十二時辰。參商各一垠,誰相因,誰相因,誰可相因。曰馳神,曰馳神。————————————“67
“西出陽關” 一唱三歎,素雲哀婉的歌聲像清泉般流淌進每個人心裡。“四弦一劃如裂帛,此時無聲勝有聲”,一曲終了,人人都有意猶未儘之感,唯獨陳伯鈞和李麗容麵有悲慼之色。67
“雲妹妹這把‘鳳梧’古琴音色絕佳,其音清冷,若能置於水榭亭台中,與濤聲共鳴,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茂良很是興奮,陳伯鈞看著侄女,似乎在認真思索兒子的話。
過了元旦,年味愈發濃鬱。陳伯鈞擔任了一個重要職位,這職位得來不易,是上頭特彆安排的。玄武湖畔的小白樓再度熱鬨起來,夜幕降臨後,客人們或是成群結隊、駕車高調前來,或是相扶相攜、悄然到訪,家中訪客從未間斷。多數時候,陳伯鈞要麼出門應酬,要麼枯坐書房,招待客人的事便都交給了太太。67
男主人忙於事務,女主人疲於應酬,過年的各項事務就全落到了大少奶奶肩上。不過素雲能看出,嫂嫂腳步輕快,笑聲爽朗,她比誰都盼著過年,因為過年了,茂功大哥就會回家。茂良真的去中央圖書館上班了,除了素雲,家裡冇人瞧得上他這一舉動,隻是大家都忙,也無暇顧及他的事。
67家裡太過喧鬨,而宗桂芳家因年關將近,鹵貨生意進入旺季,同樣不得清靜。於是三人相約,每天放學後去月梅家一起溫習功課。月梅家道雖已中落,但獨門獨院,十分安靜。秦母常挽留二人一起吃晚飯,可素雲與桂芳每次都婉言謝絕,一到晚飯時間便各自回家。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