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漸遠,陳家客廳死一般寂靜,靜得連素雲隱忍的啜泣聲都格外清晰。茂良心疼不已:“雲妹妹,哭出來好受些,你就哭出來吧。”
素雲無力地坐在琴凳上,抱著哥哥的腰說:“良哥哥,我求你了。以後彆再為我出頭了,隨她們去吧。”
“可她怎麼能那樣罵你呢?太過分了……”
“世上所有人都這麼看我和娘,你能跟所有人去爭嗎?反正我已經習慣了。” 素雲語氣中滿是悲涼。
看著妹妹委屈落淚,茂良隻覺得一陣錐心之痛,他掏出手帕,為她擦乾眼淚:“雲妹妹,你彆說了。隻要有我在,誰也彆想欺負你。”67
第二天清晨,早餐桌上,茂良一臉倔強。蘭娣恨恨地瞟了一眼這個繼子,不知道他昨天跟陳伯鈞說了什麼,竟讓陳伯鈞反過來斥責自己。
“從今往後,在這個家裡,不許有人再對素雲及其母親的身世說三道四,否則我絕不輕饒。” 她看了一眼滿臉鐵青的陳伯鈞,心想這個男人怎麼了,中年得女的他一直把淑怡視為掌上明珠,怎麼為了個來路不明的侄女這麼出頭?
“小姐呢?” 她問大劉。
“哦,大小姐她還在房裡,說不下來了。”67
“越來越任性了。告訴她,有本事一輩子彆出來。” 陳伯鈞將湯匙 “當” 的一聲摔在碗裡,接著說:“彆管她。今天茂功要回來,大家都彆出去了。晚上一起吃頓飯。”
“達令,” 這種親昵的稱呼在富貴人家頗為流行,可陳伯鈞聽了多年,還是不太習慣。
“我今天要帶淑怡回孃家,過小年了,總不能連份禮都不送吧。” 她語氣不輕不重,帶著幾分示威的意味。
“那行,你們去吧。儘量回來吃晚飯。”
“那可說不準,如果爸媽留我們,說不定要留宿呢。” 陳伯鈞不耐煩地擺擺手:“隨你便。”67
蘭娣本以為這一招能拿捏住陳伯鈞,冇想到撲了個空,滿心煩悶,不知如何發泄。自從素雲來了之後,這父子倆就像著了魔一樣,一個成天圍著她轉,對名門千金夢琳都不聞不問;一個一心偏袒,寧願讓親生女兒受委屈。到底為什麼?難道就因為她那張桃花臉,跟她那當妓女的娘一樣。咦?畫像…… 書房,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閃過蘭娣的腦海。67
素雲母親的畫像,本應掛在她女兒房裡,可丈夫卻把它掛在書房最顯眼的地方,難道…… 她猛地扭過頭,死死盯著素雲。她的眼中滿是懷疑、思索,繼而變成忌恨,這種眼神素雲再熟悉不過,大娘範氏曾無數次用這樣的眼神盯著自己,素雲不禁害怕起來。67
陳家大公子茂功在小年夜趕了回來。陳伯鈞今天破例冇有出門,也冇進書房,而是時而在院裡踱步張望,時而在廳裡枯坐。茂功從十多歲起就被他帶在身邊,對於這個大兒子,他一直寄予厚望。素雲懂事以來,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大堂兄,他和伯父實在太像了。一樣挺拔的身姿,一樣的兩道濃密劍眉,一樣棱角分明的臉龐…… 家族的相貌確實會遺傳,其實良哥哥和伯父也很像,隻是他的身形和五官都要柔和一些。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