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的一聲,陳範氏眼疾手快,一把將兒子的手狠狠地按住,怒聲說道:“茂富,這可是給你娶親用的錢,你可不能再拿去胡作非為,把它敗掉了!”
“娘,這不過是訂金罷了,過兩天吳司令還會再送兩千現大洋來。您就通融通融,讓我先拿點花花唄。”陳茂富一邊說著,一邊試圖掙脫母親的手。
“太太!”就在這時,管家侯三急匆匆地走進來,打破了這對母子之間的僵局。趁著陳範氏一愣神的工夫,陳茂富眼疾手快,一把抓起一捧大洋,像隻狡猾的兔子般奪門而出。
“你這個敗家子,家裡就是有金山銀山,也遲早要被你敗光!”陳範氏氣得滿臉通紅,對著兒子的背影大聲罵道。
“太太,您消消氣,消消氣 ——” 侯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試圖安撫陳範氏的情緒。
陳範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問道:“候三,後園那邊情況怎麼樣?”
“我剛問了老趙,老爺今天又吐了好幾次血,看樣子是撐不了幾天了。太太,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放屁!” 陳範氏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啪” 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嚇得侯三渾身一哆嗦,“他心裡從來就冇有我們娘倆,這麼多年了,他心心念唸的不就是那個狐狸精嗎?讓他去找她好了,我纔不管他死活呢 ——”
“是,是。”侯三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太太,這幾天趙大剛天天往外跑,父子倆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我擔心他們會不會和渝城大老爺那邊……”
“哼,什麼大老爺,要不是因為他,我們一家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他不來還好,要是來了,我就把他們一網打儘,省得日後麻煩。”陳範氏的目光瞬間變得陰冷而凶狠,彷彿一條隱藏在黑暗中的毒蛇,侯三見狀,嚇得連忙往後退了幾步,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陳範氏回想起剛成親的時候,也曾有過一段甜蜜幸福的時光。憑藉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長相平平的她竟然有幸嫁給了風流倜儻、才華橫溢的陳家二公子仲辛。那段日子裡,她常常在睡夢中笑醒,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婚後不久,她便生下了兒子茂富,雖然丈夫對她的態度不冷不熱,但日子倒也過得安穩平靜。
然而,18 年前陳仲辛去了一趟北平之後,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北平回來的丈夫,整日裡魂不守舍,彷彿丟了魂一般。不到一個月,他竟然狠心地拋下妻子和年幼的兒子,離家出走了。後來她才聽說,丈夫在北平迷上了一個交際花,被迷得暈頭轉向,如癡如醉。幸虧婆婆堅決反對丈夫納那種女人進門,可即便如此,丈夫還是從此長住北平,與那個女人成天廝混在一起。從那以後,她陳範氏便成了獨守空閨的“活寡婦”,心中對那個狐狸精的恨意也與日俱增。
那年冬天,丈夫突然毫無征兆地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剛滿週歲的女娃兒。據丈夫說,那個狐狸精拋夫棄女,跑到關外去追求榮華富貴了。儘管陳範氏滿心厭惡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女孩,但為了維護陳家的顏麵,她還是咬著牙認下了她是陳家的小姐,滿心指望日子能重新回到從前。可誰能想到,陳仲辛從此便一蹶不振,整天除了精心撫育女兒,便是把自己關在房裡,對著那個女人的畫像彈琴歎氣,對她們娘倆不聞不問,視若路人。她究竟做錯了什麼,要遭受這樣的命運?
從那以後,陳範氏對丈夫徹底絕望了,她恨丈夫的薄情寡義,更恨那個越長越像她母親的小女孩,在她看來,她們母女倆完全奪走了本應屬於自己和兒子的愛。
哼!要不是因為吳司令看上了那個小賤人,等陳仲辛一閉眼,她一定要把那個小賤人賣到窯子裡去,讓她嚐嚐被千人踐踏的滋味。現在不得不把她風風光光地送到吳府做姨太太,真是太便宜她了!陳範氏越想越氣,心中的恨意如熊熊烈火般燃燒:“侯三,這幾天你給我死死地盯著趙順父子,他們要是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向我報告!”
“是!” 侯三連忙點頭應道,心中暗自叫苦。
在這看似平靜的陳家宅院裡,一場驚心動魄、看不見硝煙的角力較量正在悄然展開,而這場較量的中心,便是那個被無情禁足在西院裡的美麗少女 —— 陳素雲。她宛如一朵被暴風雨摧殘的花朵,柔弱無助,卻又頑強地等待著命運的轉機,全然不知自己的未來將會走向何方,是福是禍,一切都充滿了未知與變數 。
清晨的陽光輕柔地灑在潯江碼頭,空氣中瀰漫著江水的濕潤氣息。“嗚 ——” 一聲悠長的汽笛打破了碼頭的寧靜,從渝城方向駛來的 “青城”號緩緩靠岸。埠頭上瞬間熱鬨起來,人群如潮水般湧動,人們舉著各式各樣的牌子,翹首以盼,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與焦急。
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在人群中奮力地擠到前麵,他長舒一口氣,將寫著“接陳老爺”的紙牌高高舉過頭頂。此人濃眉大眼,身材健碩,上穿一件粗布白褂,下著青色褲子,一米八的身高在南方人中顯得格外突出。他叫趙大剛,是趙順的兒子。
艙門打開,乘客們如潮水般湧出,埠頭上頓時一片嘈雜。呼喊聲、歡笑聲、擁抱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久彆重逢的喜悅。半個多鐘頭後,人潮漸漸退去,陳伯鈞一行纔出現在埠頭。他身著黑色長袍,身姿筆挺,雖然兩鬢斑白,但眼神中依舊透著威嚴。身旁的陳茂良穿著月白長衫,氣質儒雅,宛如畫中走出的翩翩少年。父子二人一黑一白,一老一少,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
趙大剛遲疑著走上前,眼中滿是激動:“是大老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