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們抬著擔架,老道頗有些吃驚,他打開門,引導著他們向正殿的方向走去,嘴裡還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原來是個啞巴。
上了十幾級台階,來到正殿的大堂,滿是灰塵的幔帳下並冇有道德真君或是三清的神像,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天”字。啞巴老道並未在此停留,引著他們徑直來到殿旁的角房,裡麵隻有一張空榻床,一張八仙桌和兩把條凳。茂良小心翼翼地將素雲抱到榻上,啞道見病人安置好了,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往八仙桌上看。那兒立著一張紙板,上寫著“一脈一元”,趙大剛低聲嘀咕道:“怎麼這麼貴?”
茂良搖搖頭:“隻要能救雲妹妹,再貴我也認了。”說著掏出一塊銀元放到了桌上,啞道拿起銀元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一陣輕緩的腳步聲穿過大堂,由遠及近。門簾挑起,一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老者走了進來。隻見他身頎如鶴,鬚髮染霜,清峻的臉龐上一雙深目分外有神,花白的眉毛長垂至眼眶旁,將他的眼神抹去了不少銳利,平添了幾分睿智平和。這樣一位老者,在茂良眼中,決不讓於老聃鬼穀子。
他上前深深鞠了一躬:“道長,我妹妹重病不起,萬望您施以援手,救她一命。”
老道略欠身還禮:“公子放心,玄真自當竭力。”
玄真徑直坐到榻旁,置好號墊,給素雲開始診脈。角房裡一片寧靜,靜得彷彿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過了好一會兒,玄真輕輕搖了搖頭,茂良心一沉:“道長,您有辦法嗎?”
“唉——,本隻是胎盤殘留,怎的拖了這麼久?看這脈象已然呈魚翔之狀,時有時無,已是氣若遊絲,命懸一線了。”
趙大剛冇好氣地說:“一塊大洋我們也付了,你到底是能治不能治?給個準話,彆來那麼多彎彎繞。”
聽了這話,玄真道長微凸的眉骨下,一雙如古井般的深目微眯著,然是那眼神卻瞬間變得犀利,目光所及,令人膽寒:“豎子跋山涉水,隻為來質疑貧道的嗎?若如此,銀元可奉還,你們下山去吧。”
說完就待拂袖而去,茂良攔在頭裡倒頭跪拜:“我朋友說話不知輕重,萬請道長海涵。實是吾兄妹遭逢變故,流離戰火,家人或亡故,或離散,所以才遷延至今。而今,隻有我和妹妹兩人相依為命,雲妹妹她纔剛滿二十,卻喪夫失子,纏綿病榻。請道長救她一命,亦是救我陳茂良一命。”
他言辭懇切,句句含悲,玄真亦動惻隱之心:“抱樸!”啞道應聲而入。
“去我臥房將床頭櫃裡的那枚人蔘取來,再到藥房拿枚靈芝一併切片燉湯。”抱樸的眼睛瞪得老大,手裡不斷比劃著,嘴裡還咿咿呀呀,似乎在反對。
玄真一揮手:“去吧,不必多言。”茂良心知必是什麼難得之物,自又磕頭拜謝不已。
玄真忙將他扶起:“醫者仁心,公子不必言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