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雲虛弱地抬了抬頭,茂良招呼趙大剛放下擔架,輕聲地問道:“雲妹妹,怎麼了?是不是要喝水?”
這邊趙大剛已從頸間取下水壺,但素雲隻是微微搖頭,囁嚅著嘴唇,她實在是太虛弱了,說話已幾乎不能發聲。茂良不得不將耳朵伏在她嘴邊才明白,原來是讓他用毛巾把後背的汗擦擦,怕風撲著了又會咳嗽。
“哎呀,雲妹妹,你就彆操這些心了,好好休息吧,彆擔心我了。”茂良嘴裡嗔怪,眼裡早已是淚光點點。
趙大剛強忍心頭酸楚,旋開水壺蓋,扶起素雲想讓她喝點水,卻發現她又陷入了昏迷,隻好作罷。兩人加緊抬起擔架向峰頂行進
古嶺鎮號稱“雲中之城”,隻因它坐落於三座相連的山峰肩膀上,終日雲霧繚繞,一座座粉牆紅瓦的建築若隱若現,宛如天上仙城一般。一條柏油馬路貫通全鎮,沿著它一直走到底,在小鎮的儘頭,有一條青石向上堆砌而成的小路。茂良認得出,這就是通向從前陳家彆墅的那條小路。而今物是人非,住在那的也不知是誰了。
繞過彆墅,一條更加隱蔽而偏僻的小路直通匡山的最高峰齊雲峰的峰頂。這條路是由一塊塊寬約兩尺餘的石頭鋪就的,石頭是經過打磨切割的,可還是凹凸不平,因為少有人走,不少地方還長了青苔。有時,路的兩邊是方方正正壘好的青石牆,有如古代的碉堡;有時一麵是怪石突兀,一麵卻是萬丈深淵,抬著擔架走在這樣危懸的山路上,怎不令人心驚肉跳?看著在前頭默默行進的趙大剛,茂良的心頭不儘感激。隻要這回素雲能真的好起來,隻要他能真心愛護她,自己予去予留都無所謂了。
耳畔隱隱傳來水聲,趙大剛扭頭在肩膀上擦了把汗:“快到了!”
“真的嗎?”
“聽說天水觀旁有條小溪流下來,我們走了半個多時辰了,應該也到了!”
茂良俯下身輕輕對素雲說:“雲妹妹,你聽到了嗎?你一定會好起來的。”素雲隻能輕輕哼一聲。
“她又昏過去了,咱們加緊點吧。”
轉過一麵峭壁,眼前忽然出現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道觀。雖隻是遠遠望去,依然能從它重重飛簷中感受到它昔日的氣勢。然而,當“天水觀”三個遒勁的大字映入眼簾,茂良心中莫名感到一陣酸楚。圍牆多處坍塌,隻是用紅泥簡單堆砌,看上去彷彿一推即倒。山門塌倒的一半栽插在土裡,斑駁的朱漆,長滿銅綠的門環,無處不在訴說著淒涼破敗。
“嘭嘭嘭”,趙大剛用力拍打著山門。好半晌,才聽見一陣門閂響,唯一能活動的那扇門從裡麵打開,一位五六十歲的老道人走了出來。隻見他一身淺灰道袍,花白的頭髮梳到頭頂簪了起來,身量不高略顯壯實,隻是一隻眼睛用黑罩遮住,看上去頗有些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