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良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低下頭,無意間瞥見地上 —— 一片刺目的殷紅,正從素雲的身下蔓延開來,染紅了冰冷的青磚地。
“啊 ——!雲妹妹!你怎麼了?雲妹妹!” 茂良徹底慌了神,抱著素雲的手不住地顫抖。
他猛地抬起頭,朝著混亂的人群,聲嘶力竭地大喊:“大剛!趙大剛!快來救救她!救救她啊 ——!”
春寒料峭,冷風從敞開的大門灌進來,捲起地上的塵埃。這座百年老宅,在搖曳的油燈下,顯得格外陰森。對於素雲和茂良來說,這場突如其來的劫難,不過是命運降下的第一滴血。往後的路,還有多少風霜雨雪,冇有人知道。
匡山和北方的太行,崑崙相比,海拔真的不算太高;和南方的武夷山脈相比,縱深亦是小巫見大巫。但座落在長江中遊這片平原之上,卻是說不出的秀美峻拔,變化萬千。這座江南名山,在不同的季節,自有不同的風采。
春季雨水前後,正是一年中降水最豐沛的時候。氤氳的水氣被山體阻擋不能揮發,匡山終日雲霧繚繞,彷彿籠罩在若有若無的輕紗之中。半山腰上,一條蜿蜒的山道盤纏而上,山道上,兩個人正抬著一副擔架艱難地向上攀登。
前頭的是趙大剛,他儘量垂下手臂,好讓擔架和台階平行;後頭,茂良將木杠架在肩上,儘力讓擔架保持平衡。雖是初春,但這一番折騰,兩個人已是汗濕衣背,脫離得隻剩一件單衣。擔架上,素雲臉色蒼白,連嘴唇亦是毫無血色,時而昏迷,時而清醒,令人焦心。
趙大剛的心裡,翻湧著無儘的悔恨與自責。他隻想著素雲身子弱該補氣血,便尋來阿膠熬湯,卻半點不知阿膠性熱,偏巧碰著她身子不適,竟是這般火上澆油,險些害了她的性命。他恨自己愚笨,滿心想著幫忙,到頭來卻儘是幫倒忙,更恨自己冇能早些護在她身前,讓她平白受了這等折辱,這公道,他定要為她討回來。
連日來的奔走終有結果,鎮上的處置訊息很快傳了下來:主事的管事被撤去差事,留著察看;陳叔言的茶場管事之職也被免去,茶場歸了公管;同時也嚴令下去,往後再不可有這般當眾折辱人的行徑。
這般結果,說不清是福是禍。一場風波總算落了定,素雲和茂良算是堪堪躲過了這場席捲鄉裡的風浪,隻是經此一劫,兩人心裡都清楚,往後的日子,終究是不一樣了。
茂良的心中,更是充滿深深的自責和愧疚,醫生的話這幾天一直縈繞耳畔:“病人胎盤殘留時間太長,已經鈣化。最好的辦法是切除子宮,要是你不同意,就隻能保守治療。隻能暫時止血,不能消除病根。”
他真的後悔,素雲已經是這樣的身體狀況,卻還一直強撐著照顧他,自己還總跟她生閒氣,太不是人了!匡山是最後的希望了,要是這裡也不能治,就隻能做手術了,他知道,那將是她無法接受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