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一點,素雲也是心知肚明的。她默契地和紀香保持著距離,儘量不讓彆人感覺到她倆有什麼比普通同事更親近的關係。但有一件事,她必須弄清楚是怎麼回事。這天,交班得早,瞅準女工更衣室裡隻有她和紀香的機會,她湊過去低聲說道:“紀香姐,問你個事。”
紀香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答道:“啥事?說唄。”
“那個箱子裡怎麼還包了一根金條?”如果不是天涼了茂良要換厚一點的夾衣,素雲隻怕還發現不了口袋裡邊用紅布條纏得嚴嚴實實的那根金條。
“那個我說過,那些都是扶鬆留下來給你的,衣服是,金條也是。你拿著就行了,彆問那麼多。”紀香語速很快,忽然外麵有腳步聲傳來,她飛快地戴好工帽,大步向車間的方向走去。
煤油燈的光亮讓黃金那金燦燦的光芒在黑暗中忽而閃耀,忽而隱冇,也照亮了燈下兩張愁眉不展的麵龐。黃金,無疑是財富的象征,是硬通貨,但在此時,卻顯得那麼不合時宜。要是在過去,他們很容易就能將這根金條兌換成銀元,可現在——
兩人商量來商量去,始終拿不出個好辦法。最後茂良橫一橫心,沉聲道:“行了,就這樣吧。我明天就到上海城隍廟去兌,一早便走。”
素雲連忙阻攔:“那是地下黑市,萬一被巡查的人查抄,正好碰個正著,到時候可說不清楚。還是把我的手串跟鐲子拿去當了,這樣更妥當些。”
茂良擺擺手,語氣堅決:“那怎麼行?將來一雄和雲飛回來,你拿什麼跟他們相認?”
素雲苦笑著搖頭:“那都是遙遠又飄渺的事情,想它乾什麼?還是顧著眼下要緊。”
“彆再說了。”茂良打斷她,“我明天一早便走。‘從來富貴險中求’,何況那地下錢莊都存在那麼久了,哪有那麼湊巧,我一去就碰上查抄?放心吧。”
見他心意已決的樣子,素雲也不好再說什麼了,隻好囑咐道:“那行,我也不說什麼了。隻是良哥哥,你一定要當心啊!兌得成兌不成都冇什麼要緊,要緊的是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
她如水雙眸中滿溢著不捨和擔憂,茂良心頭一熱,輕輕撫著她的背說:“雲妹妹,彆擔心。我明白,這段日子,你為我操了太多的心,放心吧,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擔心流淚,好嗎?”
素雲不敢抬頭迎接他熱切的目光,隻好低頭輕輕頷首,乍是回答。
茂良本想備些乾糧,步行到上海去。但素雲堅決不肯,還是替他買了去上海的通艙船票,雖然這是不能再低的路費支出,卻也是找紀香和皎玉借來的。看著輪船冒著黑煙駛出碼頭,素雲心內茫然,亦有些忐忑,不知道扶鬆留下的這點東西,是否的能幫他們順利還鄉葬父?但不試一試,又怎麼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