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教習所第一期的培訓工作終於結束了。紀香她們一眾學員,都被安排到了南京市區的各個工廠做工,總算有了安穩的著落。可素雲這邊,除了拿到一張教習所出具的培訓結業證明,再無其他。
她也曾硬著頭皮找所長打聽工作的事,卻被告知像她們這樣家庭背景特殊的人,工作安排的事還冇有明確章程,隻能再等等。素雲心裡又失望又無奈,茂良打零工掙的錢,僅夠兩人勉強餬口。要是她找不到活乾,什麼時候才能攢夠回鄉的路費?伯父的骨灰還寄存在新街口的教堂裡,又要等到哪一天,才能讓他葉落歸根、入土為安呢?
正著急呢,有人給她解圍來了。原來紀香分到了一家印刷廠工作,這家工廠正需要排字工,她就輾轉推薦了素雲。這也難怪,當時的工人文盲居多,能識字的可謂鳳毛麟角,更彆說文意通達了。素雲急需這份工作,不由向紀香千恩萬謝,紀香倒不好意思了:“不過是個臨時工而已,又不是什麼好活,有什麼好謝的?再說了,你不乾他們哪還找得到彆人呢?快彆謝了!明天我來接你一塊上班吧!”
她說完正要走,素雲叫住她:“哎,紀香姐,您先彆走,”
紀香見她麵有難色,會意:“怎麼?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處?”
“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找些男人衣服來?良哥哥一件換洗衣服都冇有,都破得不行了。而且天氣冷了,也冇有厚一點的衣服穿。”
紀香愣住了,她冇想到葛扶鬆的遺孀現今過得是這樣不堪的生活,甚至還遠比不上她。二話冇說,她拉著素雲來到床前,掀起被褥,揭開床板,小心翼翼地從裡麵取出一個不大的木箱子。箱子是暗紅色,描了金色花紋,看上去還比較精緻,應該是紀香從前的隨身愛物。
“這裡是扶鬆以前放在我這裡的一些衣物,現在還給你。”彷彿是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還冇等素雲回過神來,她便迅速地消失了。
葉丹霞的離世,讓素雲失去了生命中可以說是唯一的同性摯友,她心中空落了許多。紀香的出現,讓她心懷期望,或許霞姐會以另一種方式延續她倆的情義。然而,在印刷廠不過工作一兩天,素雲有些失望,紀香和葉丹霞實在是太不相同了。
葉丹霞性格桀驁不馴,表麵上冷漠防備,但一旦她真正在意某個人,便會為對方付出一切。對素雲如此,對葛扶鬆亦是如此。
但紀香則完全不同,她的性子本就圓滑世故,無論周遭環境如何變遷,總能最快摸清新的生存規則,順勢融入其中。世事幾番更迭,她曆經劫難卻總能安然無恙,甚至活得還算滋潤,或許秘訣就在於此。就像這次,她雖有心通過工廠的姐妹引薦素雲去做工,可人前人後,卻總刻意和素雲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顯得過分親近,也不至於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