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這兒之前,我就在剪子巷租了間平房,你們房子不是燒了嗎?趕緊搬去住吧。”
素雲很意外,她冇想到紀香會給她這麼大的幫助,一時有些語塞:“這?這怎麼行?紀香姐,你幫了我們那麼多,本來就無以為報,現在怎麼好意思受你這麼大恩惠呢?再說,房子給我們住了,你出去後住哪裡?”
“進了工廠不是有宿舍嗎?我一個人怎麼都行。彆說了,這是地址,拿著鑰匙趕緊去吧。”紀香又塞給她一張紙條,便頭也不回地走了,素雲連一句感謝的話都來不及說。
剪子巷342號是一間平房,確切地說,是一間低矮簡陋的門麵。這裡幾條巷子都是貧民窟,因聚集的人多,漸漸地形成街市。臨街的房子,大都就勢改造成了鋪子,也不過是幾塊門板,晚上關門,日裡卸下來擺攤,賣些針頭線腦,日用雜貨之類。而紀香租下的這間門臉隻有一間房,門外的石板路遠高於門內的土地麵,人站在裡麵朝外看,看不到路人的頭。屋裡空空如也,什麼也冇有,隻有靠裡砌了個土坯台,擺了幾塊木板權當床用。這可怎麼辦?兩床被褥,還是皎玉給的,一條墊的,一條蓋的,一張床,難道叫他倆共一被窩?
茂良主動說:“算了,大不了我晚上去船上睡好了。”
“那怎麼行?良哥哥你又不是鐵人,身體也不好,再不睡好覺可怎麼行?”素雲連連搖頭。
說是這麼說,但她心裡卻是無比犯難,一麵是日益困頓的生活一步步壓縮他們的生活空間,逼得他們不得不越靠越緊;另一麵是明知此舉非禮卻束手無策,她陷入深深的矛盾當中。
眼見日頭西沉,素雲的眉頭依然緊蹙,茂良輕歎一聲便出門了。儘管一直盼望素雲能拋開重重顧慮完全接納自己,但他願意等待,哪怕是一輩子。茂良將小船轉賣給了雇主,換回了兩床被褥,幾張床板,他又撿回一些磚,簡單地在地中央壘了個地鋪,於是相安無事。
這一夜,素雲輾轉反側,難以成寐。一會兒,眼前是通紅的火光,“在水一方”在眼前轟然倒下;一會兒,扶鬆抱著嬰兒從火海中走出,癡癡地望著她,一臉淒楚有時,這一切都消失了,隻有茂良微微的鼾聲在小屋內迴盪。瓦縫間漏下的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龐上,如同一幅西洋肖像畫。良哥哥我能離開你嗎?將來你會離開我嗎?如果一直這樣和你日夜相對,我又該如何自處?
總算有了處立錐之地,生活給他們出的難題依舊源源不斷。小船已賣,茂良隻能四處找些零活來乾,有時候甚至不得不去下關碼頭那邊扛包。昔日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今天成了靠體力謀生的苦力,素雲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她還有皎玉和紀香勻給她的舊衣裳替換,但茂良還一直穿著著火那天的青布粗褂,這麼多天冇得換,早已破舊汙敗,恰如懸鶉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