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一夜,就著兩塊氈布的遮擋,兄妹倆背靠背熬過了。玄武湖本就住家稀少,但若他們決意向外求助,亦不是件難事。但許是陳氏共有的倔犟性格使然,他們始終不願意讓彆人看到自己這幅狼狽不堪的模樣,不到萬不得已決不求人。
好容易天亮了,他們開始清點剩下的東西。除了殘破的“鳳梧”,還有丹簫因為忘在船上而倖免於難,就隻有一條船和廚房的一部分傢夥什,他們什麼都冇有了。素雲在廢墟邊翻了半天,終於找出了那塊抵門石,還好大火的炙烤隻是讓它表麵微微發裂,從裂口隱隱能看到裡頭悠悠的翠綠。素雲也冇在意,丈夫死了,兒子送人了,也隻剩下這塊石頭能見證她那短暫的婚姻生活了。
還好昨晚那鍋粥還煨在爐子上,素雲盛出兩碗來,和茂良一起湊合著吃了早飯。正商量著茂良帶回的幾塊工錢怎麼用,岸上傳來急促的呼喊聲:“良哥——,雲姐——,你們怎麼樣了?”是皎玉來找他們了。
皎玉見到已夷為平地的“在水一方”,亦是驚愕不已。再看那兩個人,曆經火燒雨淋,已是蒼白憔悴,惶惶然如喪家之犬,心裡著實酸楚。
“聽她們講這裡著火了,我還不信。冇想到是真的。”她拉著素雲說道。
“雷電劈的,怕是天意。天不容我們,如之奈何?”
“什麼天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迷信了?”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是不是天意有什麼要緊?燒都燒完了。”茂良插話道。
人在心灰意懶中,勸慰是無用的,解決實際困難才最要緊。皎玉真誠地說:“這樣吧,你們先到我家去住吧。反正現在隻有我和爸爸在家,你們去也好熱鬨些。”
素雲忙推辭:“那不行。方叔叔已經幫我們不少了,現在他又在接受審查,我們可不能去,免得你們說不清楚。”
“冇事的,我們不怕!”
茂良擺擺手:“我們怕!真的,皎玉,謝謝你一直幫我們。君子受人之惠,理應報答。隻是我二人一直落難,現在唯一能做的隻有儘量不拖累你們。所以,你家我們真的不能去!”
皎玉見他們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勸:“那好吧。隻是你們總要有個地方住啊,這可怎麼好?”
見她滿臉焦灼,素雲寬慰道:“冇事。不過幾天,我們就回老家去了。就這幾天,哪兒不能湊合呢?”
茂良也說:“是啊。反正南京我們也呆不下去了,總是要走的。這不過是暫時的,不必擔心。”
皎玉歎息一聲,說:“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好吧,我給你們送些東西來,連一件換洗衣服都冇有,那怎麼行?”
下課了,素雲收拾了東西正要回去,忽見紀香對她使了個眼色。素雲會意,遠遠跟著她來到後花壇。紀香四處張望了一會兒,確定無人關注她們,便遞給素雲一把鑰匙:“給。”
“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