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記耳光。
他正要再打下去,素雲卻突然坐起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她滿臉淚痕,半邊臉頰高高腫起,聲音哽嚥著:“良哥哥,我冇有怪你。你怎麼打我罵我都沒關係,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怨你。我隻求你…… 隻求你彆再這樣折磨自己了,好不好?彆再喝酒了,彆再把自己往絕路上逼了,好不好?你這樣作踐自己,我的心好痛啊…… 求求你了……”
素雲的聲聲乞求,像一把把鈍刀子,割著茂良的心。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他滿心都是憐愛與悔恨,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指尖摩挲著她柔軟的長髮,聲音沙啞:“好,我答應你。我戒酒,我再也不折騰自己了。彆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素雲知道,那個從小護著她、疼著她的良哥哥,終於回來了。他答應過的事,就一定會做到。她還有什麼理由不相信呢?
茂良為自己喪父後的荒唐與衝動,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被教習所除名,歸入 “難以管束” 的名單,往後再難分到差事。他隻能自己四處打零工餬口,好在還有一條小船,入了秋,偶爾還能去菱洲邊幫人挖藕,換些微薄的收入。但隻要他能振作起來,素雲就覺得,日子總算有了盼頭。
而另一邊,方家卻遭遇了一場變故。得知方召甫被停職審查的訊息,孫采英毅然打掉了腹中三個月大的胎兒,搬離了方家,一副恩斷義絕的模樣。皎玉雖說冇被牽連停職,卻也從教學崗位調到了後勤,每日裡隻做些切菜、洗菜、灑掃庭院的粗活。再有不到一個月,教習所的第一批學員就要結業了,大家都開始盤算著結業後的日子。
素雲心裡清楚,茂良隻是不再整日酗酒,並非徹底戒了酒。也正因如此,他那點微薄的收入,連餬口都成問題,攢夠回老家的路費,更是遙遙無期。有時候,他下午扛著魚去集市賣,晚上卻兩手空空地回來,一身濃重的酒氣 —— 不用說,賣魚的錢,又被他拿去換了酒。好在茂良終究心疼素雲,他正一點點和酒癮抗爭,這般荒唐的日子,也越來越少了。
每天從教習所回來,素雲總能在上衣口袋裡摸到點東西,有時是一個白麪饅頭,有時是一個粗糧窩頭,偶爾還會有一個溫熱的雞蛋。她知道,這是紀香省出自己的口糧,悄悄塞給她的。大恩不言謝,對於這個曾被她視作情敵的女人,素雲心裡早已不隻是感激,更生出了一種勝似親人的情誼。
日子一天天流逝,直到某天,小白樓的廣播喇叭裡,突然傳出一陣震天動地的歡呼聲,伴隨著此起彼伏的禮炮聲。素雲怔怔地站在原地,這才恍然驚覺 —— 一個新的時代,已然來臨。舊的歲月翻篇而去,嶄新的日子,正緩緩拉開序幕。
近來教習所裡忙著舉辦各類慶祝活動,為的是迎接新時節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