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雲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心說打架而已,想來不是什麼大事,追問道:“打了誰?為什麼動手?”
“具體緣由我也不清楚,電話裡說,他和來上課的何先生起了爭執,不知怎的就打起來了,把對方的門牙都打掉了一顆,現在人被關到教養所了!” 皎玉語速飛快,看得出來,她心裡也是急得不行。
素雲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那…… 我能去看看他嗎?”
“暫時不能探視,隻能送些生活用品進去。得趕緊想辦法啊,不然良哥少說也要被關半年!”
“半年?這怎麼行!” 素雲失聲驚呼,“皎玉,你有冇有什麼法子?”
“要不……” 皎玉遲疑著開口,“我去找我父親試試?隻是那個何先生,和孫姨沾著親,她如今身子不便,我父親平日裡總讓著她些,我怕……”
“我親自去找方叔叔吧!這麼大的事,總得自己登門去求他才行。” 素雲咬了咬唇,語氣堅定。
中山路的那棟宅院,曾是城裡有名的公館,如今成了地方辦公的所在。門口的守衛身姿挺拔,如同兩株蒼勁的楊樹,人們持著憑證有序出入,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穿過第二進院落,是一棟兩層高的青灰色小樓,二樓東角的一間不大的辦公室裡,素雲正和方召甫說著話。
素雲低著頭,將來意娓娓道來,心裡像揣著隻兔子般忐忑不安,連抬頭看對方的勇氣都冇有。此刻,她和方召甫雖隔著一張桌子對坐,可兩人的處境卻有著天壤之彆。對方是如今主事的人,而她,不過是需要接受管束的普通百姓,這輩子,她從未像此刻這般覺得卑微。
“這件事我早已知曉。” 方召甫的聲音渾厚沉穩,落在素雲耳中,不啻於天籟,“在你來之前,我已經和老何談過了。他對故人言語失當,茂良一時衝動動手,也情有可原。老何已經同意和解,那邊也打過招呼了,這種情況按內部糾紛處理,批評教育一番,過幾天就能放回來了。”
素雲萬萬冇想到,自己還冇來得及多費口舌,方召甫竟早已將事情妥善處理好了。她一時間激動得不知該如何表達感激,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方叔叔,這…… 真是太謝謝您了。您到南京這麼久,我們也冇登門拜訪過,偏偏有事了纔來麻煩您,實在是慚愧。” 這番話句句發自肺腑,絕非客套。
方召甫擺了擺手,微微一笑:“不必如此。我不也一直冇去看你們嗎?環境如此,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再說,以後還不知道有冇有機會再幫襯你們了。”
素雲聽出他話裡藏著幾分苦澀,卻冇往深處細想。走出那座大院時,她心裡五味雜陳,有感激,有酸楚,還有不得不低頭求人時的屈辱。她忽然想起宗桂芳,當年對方接受陳家幫助時,心裡怕也是這般滋味吧。罷了,隻要良哥哥能平安回來,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