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溘然長逝,連見最後一麵的機會也不給他,這是上天對他最殘酷的懲罰。“子欲養而親不待”,想起往日間父子種種情深,他的心痛得無法言說。
茂良的自我懲罰很快就收到了效果。喪假的最後一天黃昏,素雲在拆黑幔,茂良掙紮著想要幫她,可他剛一起身,就再站不起來了。前幾次他隻是犯暈,稍躺一躺就緩過來了,可這一次卻陷入了昏迷。這可把素雲急壞了,她趕緊到小白樓去叫皎玉來幫忙。可失去知覺的茂良實在是太重了,就憑兩個柔弱女子無論如何也搬他不動,素雲隻好讓皎玉去城內找醫生來家裡看。
皎玉一走,木閣裡隻剩素雲守著茂良。她打開門,一邊焦急地張望,一邊輕輕呼喚著茂良。她拉起茂良的手,用力掐著他的虎口,希望能使他甦醒過來。不知過了多久,素雲的兩個手指都快木了,茂良的眉心終於顫動了兩下,素雲忙喊道:“良哥哥,良哥哥,你快醒醒啊!良哥哥,你彆嚇我啊!”
茂良嘴唇動了動,他微弱的聲音彷彿在夢中囁嚅:“娘火火,父親父親彆走,彆走雲妹彆丟下我彆”
素雲大慟,俯身抱著茂良說:“良哥哥,我不會走,我會一輩子守著你,你要撐住啊,現在家裡隻有我們兩個了,良哥哥!”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皎玉才領著呂超回來了。“呂醫生剛下班,一聽說良哥不好了,就趕緊和我過來了。”素雲不無感激。
呂超簡單檢查了一下,又向素雲瞭解茂良近幾日的起居飲食,便肯定地下了診斷:“這是極度低血糖引發的腦缺氧,我現在馬上給他吊葡萄糖,過幾個小時應該就會醒的。但是要注意啊,病人這樣終日傷痛,飲食紊亂,容易再次引發腦缺氧,嚴重的話會成廢人的。”
素雲唯唯稱諾,心裡是後怕不已。
第二天淩晨,茂良終於醒了過來,素雲欣喜不已。想到他斷食幾日腸胃虛弱,應該吃些流食恢複功能,素雲忙不迭到門外廚房煮了一鍋稀飯。為遵醫囑由稀到稠,她特意將粥煮得又稀又薄,盛好一碗晾至溫熱,這才端了進來。
素雲舀起一勺放到嘴邊吹了吹,便直接將小勺遞到茂良嘴邊,輕聲勸道:“良哥哥,這是我給你熬的粥,已經晾好了,不燙的。你多喝一點吧,啊?”這最後一聲幾乎是乞求了,可茂良看都不看一眼就彆過臉去,掙紮著要拔去手上的針頭。
素雲嚇壞了,將碗放下趕緊去攔住茂良。她一邊去拉茂良的手,嘴裡還不住地勸道:“良哥哥,你這是要乾什麼?”
“彆攔我,讓我陪父親一起去吧!”
素雲火了,她一把將茂良推倒在床上,喊道:“陳茂良,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