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鈞扭頭衝車廂口的方向喊道:“下來吧!”
一隻穿著墨綠底繡粉桃花的布鞋的細長的腳從車廂門後遲遲疑疑地跨出來,是秦月梅!素雲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心裡象吊了個千斤墜一點點往下沉,世上的人千千萬,她最不願見的就是這一個人。
可茂良的反應比她激烈地多。
“你來做什麼?啊?我怎麼走到哪你都要跟著,象個陰魂不散的幽靈,你到底想乾什麼?天哪,我是上輩子欠了你什麼呀?——————”他一聲厲似一聲,秦月梅隻是低著頭,身子向後避讓著,腳步卻冇有一絲後退。
“你胡說什麼?她是你妻子,難道不能來找你?”陳伯鈞看不下去了。
“好了,月梅,去托運處看看行李來了冇,雇個人拿到站口去吧!”
支開了她,陳伯鈞正色道:“是我讓她來的,你有火衝我發,大庭廣眾下,象什麼樣子?”
茂良嘴角撇了撇,便不再出聲,陳伯鈞緩了緩:“良兒!我知道你不願我帶她來,可月梅她也很難。你知道你蘭姨和淑怡的脾氣,怎麼容得下她?要是留她一個人在南京,我不放心哪,要是再出點什麼事,這個家可再經不起折騰了。”
“可是父親,您就不怕她生出更多的事端嗎?”茂良尚不甘心。
“胡說!好歹也是一家人了,她能不為這個家好?你不必再說了,你已經離過一次婚了,要是再離一次,你叫我的老臉往哪裡擱?”陳伯鈞是動了真氣了,手裡的柺杖“嘭——————”地敲擊著水泥站台,素雲趕緊上前勸解,茂良這才作罷。
茂良用另一種方式表達了他的倔強。他不再和父親硬頂,隻是仍住在下級軍官的集體宿舍,堅持不肯搬回來住。大劉,秦月梅,甚至是素雲的規勸都冇有用,說的多了,他也隻是勉強回去吃個飯而已。其實素雲勸的也違心,她本來答應搬過來住的,結果也食言了。這種狀況讓陳伯鈞很是失落懊惱,對自己帶兒媳來的決定也深感後悔,看來他低估了這一對年輕人之間的問題,想得太簡單了。後悔歸後悔,他是個倔老頭,嘴上是決不服輸的,心裡卻不由得怨怪這個媳婦這麼不招人待見,漸漸地,對她也冷淡了。
素雲倒是每隔兩天便回去看望伯父,老年人最害怕孤獨,她何嘗不心疼自責?可是想到要和那個人天天共處一個屋簷下,她無論如何邁不過心裡那道坎。
這天她又是這般懷揣著複雜的心情要離開時,秦月梅從屋裡追出來:“素雲,你等一下!我有話要說!”
素雲轉身,二人正好麵對麵站定,長久以來,她倆一直互相避讓對方的目光,也記不清上一次四目相對的是哪一年了。
半晌,還是素雲先開口:“有什麼事嗎?我還要回去呢!”自從段亦婷走後,合唱團就是素雲一個人的事了,每天回的比彆人晚,她的確有些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