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人太多了,眾口難調,後勤方麵怕麻煩,叫我們自己找房子,統一發住房津貼。”
“這樣挺好。隻是房東我也冇見過,聽說是戰後接收的房產,具體的 —————— 我也不清楚。”
素雲忍不住了:“那房租是怎麼交的?”
茂良瞟了她一眼:“不一定要見到房東才交房租的。” 素雲會意,便不再追問。
1948 年五月的徐州火車站,無疑是當時最忙碌的地方之一。整車皮的轉運物資,堆積如山的煤炭,從運河岸邊,沿鐵路線彙聚於此,又向四麵八方發運。這座始建於晚清的老火車站,就像一個年邁的巨人,晝夜不停地超負荷運轉著,已顯露出滿身的疲態。暮春的絢爛色彩中,隻有這一座深灰色水泥建築,吐露著一片灰濛濛的白煙,混雜著粉塵和蒸汽的味道。
灰濛濛的煙霧,灰濛濛的車站,灰濛濛的軍服————————在這滿眼的灰色中,忽然出現了兩點乾淨得令人心痛的琉璃白,那是素雲的白色旗袍和茂良的素色長袍。
“良哥哥,你真的租下了段老師的房子?”
“是啊。也不是租,那原本就是公產,隻要申報一下就行了。”
“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住呢?家裡房子空蕩蕩的,你們過來也好有個照應。”
“就是為了方便照顧你,才住段老師的房子的。你要是一個人住害怕,可以搬來和我們一起住,等他回來再搬回去嘛。”
“那樣也行。”想起父親來後一家重聚,其樂融融,兩人開心不已。
徐州與南京間的往返火車一天打一個來回,趟趟都是滿噹噹的。在站台上滿是期盼的目光中,火車緩緩進站了,象一條老態龍鐘的病龍喘著粗氣,每走一步渾身叮噹作響,終於在一聲長長的歎息後,趴著不動了。隨著鐵蓋板與廂門刺耳的撞擊巨響,綿延不斷的人流逶迤而出。終於,素雲見到了伯父熟悉的身影,二人忙迎上前去。陳伯鈞看起來精神不錯,應該已走出喪子的陰霾,隻是脊背彎了好些,鬢邊的白髮也添了不少。再次看到自己最鐘愛的這一對兒女,陳伯鈞苦澀的內心湧上一絲甜意,也許這就是上天給他的一點補償,明知是死局,卻毅然挺身入局,是軍人的愚忠還是儒生的倔強?
“雲兒,看起來氣色不錯,扶鬆可好?”
“他前幾天打了電話,聽說父親要來,高興地了不得,囑咐我一定要請您到家裡住幾天。”
“那就不必了,房子大劉和茂良都打點好了,離你也近。扶鬆不在的時候,你就回來住吧!一個女孩兒家,一個人住總不讓人放心。”
“哎!”素雲爽快地答應了。
“鄭嫂冇過來嗎?”茂良問。
“淑怡上中學了,家裡也離不開人,就留下來了。”
“父親,反正我家裡也冇什麼活,要不叫錢姐去你們那邊乾吧!”
“不必了,我有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