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新春,雨水漸多,雲溪又響起潺潺流水聲。素雲每天最愜意的時刻,便是晚飯後 —— 她會把古琴 “鳳梧” 搬到雲溪旁,洗淨雙手,用青瓷三足爐點上熏香,靜靜彈奏一兩首曲子。母親留下的《綺蘭操》她日日研習,也學了不少古曲,其中《冉冉孤生竹》最是她的偏愛。她自小漂泊,如一株柔弱孤竹,如今總算有了歸宿,葛扶鬆便是那能包容她的 “泰山”。可徐州與新安相隔百裡,不能日日相守,深綿的思念總縈繞心頭,一曲終了,眼角常泛起淚光。
一方素絹忽然遞到眼前,素雲抬頭,竟見是扶鬆!她一頭紮進他懷裡:“扶鬆,你怎麼回來了?”
“剛纔還唱‘軒車何來遲’,現在倒嫌我回得勤了?” 扶鬆笑著打趣。
“討厭!” 素雲輕輕捶了他一下。
“說真的,你剛去運河女中上班,我放心不下,怕你累著、不習慣。正好城裡有幾件事要辦,我主動攬了過來,這次能在家住好幾天。”
“真的?太好了!” 素雲喜不自禁,卻見扶鬆笑容裡藏著些深意,“你笑什麼?”
扶鬆不答,一把將她橫抱起來。素雲掙紮著:“彆這樣,天還冇黑,錢姐還在廚房呢!”
“好花堪采直須采,莫隨秋草萎,這可是你唱的。” 他收起玩笑,眼底滿是深情,湊到她耳畔輕聲說,“一日不見如三秋,我太想你了,等不到天黑。”
一番溫存後,葛扶鬆額頭滲著汗珠,素雲細細替他擦乾,心疼地說:“每次都像個貪嘴的孩子,也不知道悠著點。”
“哈哈,你當我是老頭子?我一隻手就能掀翻馬車,還護不住你?”
“我信,不然你精力怎麼這麼旺盛。” 素雲話裡帶了點調侃。
扶鬆輕捏她的鼻尖:“小促狹鬼,拐著彎說我呢。既然你提了,我索性跟你說清楚 —— 紀香是我從北方帶回來的,若把她留在那兒,她活不下去。她是混血,生父是中國人,繼父是外國人,姓鬆原。生母過世後,繼父送她去學過歌舞。她是個苦命人,在那邊人眼裡,她既不算本地人,也不算我們這邊的,處境兩難。我認識她時,她正被關在牢裡,總被拉去伺候人。她也是受害者,一個姑孃家不該受這種苦。我救她出來,可她家人早就走了,無依無靠,隻能跟著我。雲兒,一直冇跟你解釋,你不會怪我吧?”
“我哪有資格怪你。” 素雲輕聲說,像是在對扶鬆說,也像是在勸自己。
“雲兒,你什麼都好,就是太愛琢磨,不懂‘放下’。放下心結,才能好好過日子。夫妻本是一體,你幸福了,我纔會真的幸福,懂嗎?”
素雲點點頭,似有所悟:“那…… 你以後能不能少去她那兒?”
葛扶鬆臉上露出欣喜:“當然能,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本該對你忠誠。我不瞞你,我和紀香不是完全清白,但更多是朋友 —— 就像兩個在寒夜裡相互取暖的人。以後我們隻會是朋友,我絕不會背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