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河女中是運河區唯一的女子中學,學生不多,初高中加起來不到兩百人,教職工連正式帶臨時的也不足四十人。民國初年雖提倡女子教育,但傳統觀念仍在,鮮少男女同校,“女中” 便成了女子求學的專門場所。這所學校前身是教會女中,抗戰時被征用作僑民學校,專門收外國僑民和相關人員的子女,這兩年才改名 “運河女中”。正因這段過往,學校聲譽不高,學生多來自普通商人或市民家庭。曹校長上任後,一直想改善校風,加強國學和傳統音樂教育,素雲剛到便感受到了這份期望。
學校原有一位音樂老師段亦婷,畢業於上海音樂學校,鋼琴彈得好,還擅長美聲。可高中部合唱團的帶隊任務,卻交給了隻受過一年專業訓練的素雲,曹校長的用心不言而喻。其他同事難免議論素雲的 “來頭”,但素雲自經曆過秦月梅的事後,對交友格外謹慎,除了和曹校長略近些,對其他人都客氣疏遠,也懶得理會背後的閒話。
這天又是合唱團排練的日子 —— 徐州的中學都有演出任務,要輪流去各地表演,眼看日期臨近,可孩子們連聲部都唱不齊。素雲耐心指導:“高音部要像天上的雲,輕柔;低音部要像地上的鐘,厚重。來,我們再合一遍,找找感覺。”
“哆哆西哆 ——”“哆哆嗦哆 ——”,反覆練習後,總算有了些起色,素雲鬆了口氣。
排練結束後,學生都走了,素雲收拾音樂室時,發現階凳後的幕布被扯歪了,遮住了半個台階。她伸手去扯,幕布一角卻垂了下來,露出後麵的牆壁 —— 素雲頓時心驚肉跳:粉白的牆上,赫然印著一個鮮紅圖案和幾個血紅大字,顯然牆是重新刷過的,可薄灰根本遮不住。她終於明白這麵無窗的牆為何要掛幕布了,可現在該怎麼辦?幕布要釘回牆上,得把階凳挪過去纔夠得著,可那階凳是硬木做的,能站五六十人,少說有八九百斤重,她根本推不動。學校早已放學,連個人影都冇有,素雲急得團團轉。
“陳老師,皎玉走了嗎?” 門外傳來段亦婷的聲音 —— 她是來接女兒段皎玉的。素雲也顧不上客氣,連忙求助。
兩人合力推了半天,階凳紋絲不動。段亦婷擦了擦汗,安慰道:“算了,得找個男人來才行,我去叫門房師傅。”
看著段亦婷匆匆離去的背影,素雲忽然有些內疚:自己一來就占了合唱團的位置,以為段亦婷會怨她,一直刻意疏遠,可今天她卻毫不猶豫地幫忙,看來是自己太小氣了。
冇一會兒,段亦婷笑著回來:“陳老師,不用找師傅了,你看誰來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竟是扶鬆!
“你怎麼來了?” 素雲又驚又喜。
“看你這麼晚冇回來,外麵又下雨了,特意來接你。” 扶鬆指了指兩人的鞋,“你看,都濕了。”
段亦婷打趣:“葛旅長,快幫我們看看這麵牆吧,陳老師怕明天挨訓,急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