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舟所住房間是在竹樓二樓偏東,內室麵積頗大,浴房、床榻、書房一應俱全,掀開簾子靠外則是外室,外室有一張床鋪,是婢女小唸的睡處,便於伺候自家公子。
除此之外,內室靠窗位置還有一張書桌,上麵筆墨紙硯俱齊。
沐浴完回到房間,小念正在案前藉著燭火,輕輕磨著墨。
見李寒舟出來,剛剛被“調戲”了一番的婢女眉眼輕抬,說不清是氣惱還是羞澀地白了他一眼。
“你看看你,整天喚我作公子,誰家公子整日被婢女欺負的。”李寒舟笑著道。
“我可不敢欺負公子。”小念輕聲道。
李寒舟擺了擺手,隨即在案前坐下,“你先去休息,若有其他事,我再喚你便是。”
小念放下手裡的半根墨條,走進內室,先是把李寒舟的床鋪收拾了一番,隨即出來,放下自己床邊李寒舟特意掛上的紗簾,鑽進了自己被窩。
李寒舟拿起桌上一本《珍珠囊》,藉著微弱燭火,看了起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李寒舟突然開口道:
“小念,睡了?”
“冇呢。”
身後傳來動靜,應該是婢女坐起了身。
“明日,陪我下山一趟,帶你去個好地方。”
“好啊,公子要帶我去哪裡?”小念立馬道,聲音中掩飾不住的興奮。
“青樓。”
“...”
小婢女良久冇有出聲,李寒舟覺得奇怪,隨即側過身去,看向陪床。
小念坐在床邊,一隻手掀起紗簾,一言不發,就這麼有些氣惱地看著自己。
“想歪了不是,你當本公子是什麼人?”李寒舟後知後覺,笑著道,“過去是辦正事,倘若真是尋花問柳,我又何苦帶上你?”
小婢女不知道自家公子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不過聽聞最後一句有些道理,於是半信半疑道:“當真是為了辦正事?”
“不然呢?難不成是把你賣進青樓?”
“你!”小婢女聞言,又羞又氣,最後隻是恨恨地瞪了李寒舟一眼,便放下紗簾,躺下獨自生起了悶氣。
過了亥時,李寒舟才放下手中醫書,朝臥榻走去。
陪床上,小念似乎連睡著時都生著氣,背對著床邊,看得李寒舟會心一笑,然後隨手替這丫頭把身上被子扯了扯。
李寒舟不知道的是,在他替這小婢女蓋好被子後,本該已經是熟睡的小念,嘴角緩緩勾起。
翌日清晨。
“公子,去青樓...要這麼早嗎?才卯時呢。”
“得準備下,當然要起得早。”
“準備?準備什麼?”
“替你易容。”
“易容?”
“不然我帶個女子去青樓,太引人注目。”李寒舟一邊拿著一根木簪,讓小念坐在椅子上,一邊開口道。
“女子...”小念不知為何,突然重複唸了一遍,然後眼裡多了一絲欣喜,嘟囔道:“公子以前,時常喚我丫頭的...”
足足大半個時辰,李寒舟才拍了拍雙手,“大功告成!”
小念急忙起身去拿了自己的銅鏡,走到門邊對著鏡子看了看。
一個嬌俏的婢女,此刻已然成了一個伴讀小廝一般。
“可惜...”李寒舟看著小念道。
“公子可惜什麼?”小念以為哪裡畫得不對,緊張道。
“可惜太好看了,唇紅齒白,一點都不像個書童。”
說完,李寒舟笑著朝門外走去,留下身後的小婢女,倚在門邊俏臉緋紅。
“公子,咱們現在就出發嗎?”
“不,午後再說。”
“那為什麼起這麼早?”
“因為公子我下午要小憩一個時辰,懶得給你畫。”
晌午過後許久,李寒舟才讓小念準備了些吃食,兩人吃完,李寒舟換了整潔衣服,還不知哪裡,摸出來一把摺扇,才一同出了門。
“公子,你還冇說,去青樓,到底是乾嘛呢。”
“釣魚~”
“釣魚?那不是應該去河裡嗎?就連咱們山腳下,也有池塘不是。”
“我要釣的魚,太大了,山下可冇有。”
“公子,我還是不懂。”
“不懂是正常的,你那麼笨,哪裡想得明白?”
“公子,你又笑話我!看打!”
因為帶著小婢女,腳力不佳,平日裡大半個時辰的路程,今日走了足足一個多時辰纔到。
往日極少下山的小念,看著京城的繁華景象,也是瞪大了雙眼。
“到了。”李寒舟突然出聲。
此刻天剛剛開始黑。
左顧右盼、眼花繚亂的婢女一個不留神撞在突然停下的李寒舟身後,隨即抬眼一看。
一個鎏金牌匾上書“添香樓”三字,兩邊依次排開足足一十八個各色燈籠,氣場十足。
小念這才注意到,門邊倚著五六位搔首弄姿、眼神勾人的小娘子,正直直地看著自己笑。
小小婢女哪裡曾見過這種場麵,一下子隻覺得手足無措、慌張了起來。
“公子,咱們...咱們真要進去裡麵啊?”
就在她偷偷打量時,一個年紀約莫三十出頭、濃妝豔抹的婦人扭著腰就走了過來。
“呦,這位公子,您算是來對地方了,咱們這添香樓啊,可是京城第一大歡場,最適合男人了~什麼達官顯貴、文人墨客啊,都來過~”
老鴇一邊往李寒舟身上蹭,一邊饒有興致地瞥了一眼小念。
小念嚇得趕緊往李寒舟身後躲了躲,一隻手抓著他的袖子,頭都不敢抬。
老鴇隻是一眼,就立馬分辨出這唇紅齒白的年輕小廝是個姑娘,但也隻當是前麵這位公子哥有些什麼特殊癖好,便冇有拆穿。
“公子,要不咱們先進去,頭次過來的話,姐姐我好好給你介紹介紹?”
見老鴇上手,小念立馬扯了扯李寒衣,讓他避過了老鴇的手。
老鴇撲了個空,隻是笑笑,心裡暗道:“莫不是誰家公子帶著小妾來尋樂子?這女娃娃,吃醋吃到青樓來了。”
李寒舟微微一笑,開口道:“你姓...李?”
老鴇微微一愣,看著麵前麵容俊朗的公子,故作羞澀道:“哎呀公子真是好記性,莫不是專程來找姐姐的?雖說我已不再接客,但是像公子這般神仙似得人,姐姐我可以倒貼銀子,讓你知道,姐姐當年做花魁時的成名絕技~”
聽著婦人冇羞冇臊的話語,小婢女已經氣得臉蛋漲紅,但是膽子又小,隻得躲在李寒舟身後小聲恨恨道:“什麼姐姐,麵上那些脂粉,刮下來都可以當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