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說便是。”
“不會打板子吧?上一次被打,草民屁股痛了好些天。”李寒舟剛準備吐一吐苦水,結果就看到蕭綰額頭上似乎有青筋爆出,於是立馬打住了想法。
“陛下覺得,國庫空虛,原因在哪兒?”
“自皇兄登基起,減賦稅、輕徭役,自國庫調撥銀兩,修築長城、運河,各處賑災,入不敷出,自然剩不了多少。”
“錯。”李寒舟本能道,隨即感覺蕭綰眼神不對,又改口道:“陛下說的,總結下來無非就是入少、出多,可是堂堂大順,數千萬子民,減的那些賦稅,當真影響國庫?而且如果我冇猜錯,士農工商,減的都是農與工,就算不減,他們的賦稅,又能占到幾成?”
“你的意思是?”
“我隨口一說,陛下全當我胡言亂語就是了。”李寒舟笑了笑,然後沉聲道:“該對士與商動手了。”
士,是人;商,是錢。
蕭綰看著李寒舟,安靜一會兒後,輕聲道:“門閥士族,就好像是纏繞在大順這棵參天巨樹上的藤蔓,你以為,過往曆任先帝,冇有想過?”
李寒舟頓了頓,“沉屙需要猛藥。”
“比如?”
“一棵依附巨樹得以生存的藤蔓,如今死死纏住巨樹,奪其養分、蔽其陽光,那不如...連樹一起砍了。”
“李寒舟,你好大的膽子!膽敢在陛下麵前,妄議顛覆王朝!”紫鳶嗬斥道。
蕭綰身為陛下,養氣功夫自然非常人所比,她看著李寒舟,輕聲道:“繼續。”
“三歲孩童都知道的事,藤死枯爛,樹死生芽,不破不立。況且...自古帝王術,無非就是平衡朝堂,陛下對門閥士族不好下手,那就借刀殺人。”
“藤死枯爛,樹死生芽,不破不立...”蕭綰緩緩重複了一遍了李寒舟的話,眼神中的光彩,愈發明亮了起來。
“如何做到?”
“陛下,朝廷有科舉,每年那麼多讀書人考取功名,就算是金榜題名,也隻是在各州各縣,謀一份隻夠養家餬口的差事。”
“書生?他們能做什麼?”
“陛下,書生人多啊...”李寒舟提醒道。
蕭綰眼神中一絲精芒閃過。
“那商呢?”
李寒舟沉思了片刻,便開口道:“陛下,如今的鹽鐵,是朝廷專營的吧?”
“鹽鐵是對朕、對大順都是重中之重,自古以來都是朝廷專營。”
“那有冇有想過,放出去?”
“放?”女帝皺眉:“如何放?”
“把鹽鐵經營,賣出去。”
“國庫本就空虛,鹽鐵再交給他人,你讓朕從哪兒去收回數千萬兩白銀?”
“陛下...”李寒舟看著蕭綰,低聲道。
蕭綰抬起頭,看著這個今日隻是來把脈、結果莫名其妙說了一堆朝廷大事的郎中。
“你讓她先出去。”李寒舟欲言又止,最後想了想,指了指一旁的紫鳶道。
“你!”紫鳶頓時氣急。
蕭綰沉吟片刻,開口道:“紫鳶,你出去。”
看著紫鳶望向自己快要殺人的眼神,李寒舟很果斷地轉過身去,隻要我不看,你就瞪不到我...
紫鳶走後,蕭綰緩緩道:“你可以繼續了。”
“陛下,如今鹽鐵經營在朝廷是不錯,可是...銀子呢。就如同滿朝士族門閥,陛下的臣子呢?”
蕭綰終於知道,李寒舟為什麼要讓紫鳶出去,眼前之人,字字句句、大逆不道!
“鹽鐵上,如何做文章?”
“額...還冇想好。”李寒舟突然道。
“你!”即便是女帝,也一時氣急,忍不住站起身看著台階下有些尷尬地李寒舟。
“彆急彆急,彆喊人,彆打板子,能想到!”李寒舟察覺氣氛不對,趕忙道。
“哼,好,此話是你親口所說,朕給你一日的時間,明日早朝後,朕要看到你的奏摺。”
“奏摺?陛下,我不是大臣,是大夫啊。”李寒舟道。
“滾!”
“好嘞!”李寒舟麻溜地小跑著從禦書房跑了出去。
蕭綰看著這個言行舉止異於常人的傢夥,欲言又止,最後輕輕揮袖,輕哼了一聲。
“陛下,這個李寒舟...”
“無妨,朕還不至於,連幾句真話都聽不得。”蕭綰輕聲道,“這個李寒舟,確實如皇兄所說,很有意思,滿朝大臣的阿諛奉承聽多了,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紫鳶。”
“在。”
“明日,守著他,告訴他,晌午之前,把朕要的東西拿出來。”
“是。”
離開了禦書房,李寒舟轉了半天,結果發現一件尷尬地事情。
“媽的,迷路了?”李寒舟站在一處路口,看著四麵一模一樣的高牆,有些懵了。
“應該是在這邊...”李寒舟看著其中一個方向,然後點了點頭,自通道。
於是,一炷香後...
“什麼人?鬼鬼祟祟的,給本公主出來!”
迷了路看到有人靠近趕緊躲起來的李寒舟,見到是懷香公主這個鬼見愁,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好啊!敢違逆本公主的話,你給我站住!”懷香公主先是一愣,隨後眉頭緊皺,絲毫不顧忌什麼淑女風範,追了上去。
宮中遍佈守衛與密探,隨著公主的呼喊聲,很快,深牆內就傳來了“抓刺客!”的聲音。
懷香公主畢竟是女兒身,跑不了多遠,就開始雙手叉腰,氣喘籲籲了起來,等她追到跟前,不顧守衛的阻攔,硬是擠到跟前。然後,就看到了被四五把刀架在脖子上的李寒舟。
“狗,狗奴才,怎麼是你?”懷香氣喘籲籲道。
“公主?”李寒舟用手稍稍剝開脖子跟前的刀,急中生智道:“原來是你啊?我就說身後是誰,風華絕代、器宇軒昂地朝我跑來,把我看得自慚形穢、不敢直視,所以就轉身就跑開了,誤會,誤會。”
懷香公主從未聽到有人這般跟自己說話,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你這狗奴才,還算老實,不過你在宮裡亂跑,不怕被拖出去砍了嗎?”
怕...但是特孃的我迷路了啊...“公主殿下,能不能讓他們...”李寒舟指了指冷著臉凶神惡煞看著自己的大內侍衛。
“你們退下吧,他我認識,是皇帝姐姐請進宮的大夫。”
“公主...”侍衛有些為難。
“公什麼主?信不信本公主下令,把你們幾個吊在樹上打?”
一句過後,侍衛很識相地離開了。
乖乖,這公主,妥妥的皇宮小霸星啊...李寒舟看著懷香公主,嚥了口口水。
與此同時,又一密探在女帝寢宮內,彙報著李寒舟在宮中迷路一事。
聽到李寒舟誇懷香風華絕代之類的,蕭綰想到了剛剛在禦書房,李寒舟也對自己說過同樣的話。
密探走後,蕭綰輕輕解開自己的龍袍,走向一旁的浴池。
想到李寒舟的“我想要十個媳婦兒”,褪下龍袍、身材姣好誘人、隻穿著一身輕薄褻衣的蕭綰坐入池中,輕聲說了句:
“哼,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