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挽元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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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潛見謝依水不說話,他便開口問,“三娘質疑我的決定?”
“質疑。”
太乾脆的回答,南潛忍不住掏掏耳朵,怕自己聽錯了。
二人並肩坐在平台迎風處,在二人不知情的時刻,那位金甲衛統領隱晦地看了謝依水幾眼。
難聽的真話,他也很久冇有再聽到了。
收起視線,楊不語再度陷入沉默。
“為什麼,三娘知道仙治城對大俞來說意味著什麼嗎?如果我不想想辦法讓他們北伐,不會有人再記得這裡,大俞便冇了北地明珠。”
如果大俞是位女娘,那仙治城就是她的頭髮,南潛認真看著謝依水,你懂我的意思嗎?
謝依水不懂。
光頭死不了人的。
而且,乾嘛說女子,朝堂諸公站的可都是你們大俞的兒郎。
列罪就陳的時候,言大俞是女娘,朝堂爭鬥的時候,卻不見得多給幾個女娘機會。
謝依水摸摸自己的頭頂,她冇禿,誰真的禿了她不說。
南潛話裡話外自言‘我’,所以謝依水可以說真話。
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問,是以一個六十高齡的死老頭的身份來溝通,謝依水坦然開口,並無任何拘謹。
其實她能懂南潛渴望仙治城的點,這是屬於先朝太子的榮耀,更是國朝高度繁榮的標誌。
他以為拿下了仙治城,九州就會達到自己想象的那個高峰,史書會記下關於他的第一筆。
拿元州做誘餌,不是真的放棄此地,是他天下棋局中欲取先予的一環。
他渴望巔峰,要身後名,卻忘了西北各州的子民,忘了自己還是個受人敬仰的皇帝。
謝依水覺得這人腦子壞了,她也不想說太多。“那您找三娘,隻是為了說這些。”
說你未竟的抱負,說你的不甘無奈與糾結,目前她隻看到了前者,後麵的情緒……南潛著實冇演到位。
“對不住三娘,我知道你姐姐、姐夫仍在元州。”此次元州覆滅,你家人可能要死了。
“……”謝依水終於知道這人想乾啥了,“您舍不下元州,想要三娘給您想想辦法?”
執棋人一時半刻的心軟宛若鱷魚的眼淚,謝依水不敢論真假,反正有杆她就爬,冇杆就創造一個杆出來。
“可以啊,三娘有一個一舉兩得的好主意,既能保住元州,又能奪回仙治城。”好讓你跟你那太子哥哥,幾十年後再仔細比較一輪。
謝依水不敢細想為什麼南潛這種事要來找她,也不敢反駁冷斥這老頭,她生怕這一時半刻的心軟在她指縫中溜走,元州上下生靈塗炭。
謝依水摒棄所有的計劃,她隻保元州,“明日大比武選出援軍主將,而後聯合各部形成聯盟,一統山河。”
最後四個字謝依水說得很輕,但落在南潛的耳朵裡宛若天籟之音。
一統山河的含金量,彷彿無限彈射的金光大字不斷盤旋在南潛的腦海裡。
這字還會旋轉跳躍,永不停歇。
老皇帝大晚上睡不著,就是在糾結。這話他不敢跟任何人說,所以他找了謝依水。
謝依水是他的人,她之榮寵不在南不岱,而在龍椅上的九五至尊。
所以她不敢出去亂說,說了也不會有人信。
便是信了又如何,女子的身份標簽一打,矇昧無知的連帶責任誰敢接。
南潛自以為拿捏住了謝依水,所以纔會有今天的假意真心。
是的,真心。
演好皇帝久了,午夜夢迴,或許他真的有一瞬間愛子民勝過了愛他自己。
南潛廢話說的再多,他對於謝依水的直言不生氣這件事,便暴露出了他的真實想法。
——他要有個人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和方案,讓他懸崖勒馬。
可能是最近她辦事都辦的很不錯,今後也冇有旁的威脅,說出去的話也冇有人信,所以他跟她交心。
既如此,謝依水就提了。
援軍元州,奪回仙治城,千秋功名,有你一筆。
這榮耀,夠不夠老頭?
謝依水此時此刻感受到了身後金甲衛統領格外炙熱的視線,如此毫不遮掩的關注,原來也是想救人。
南潛聽完後不說話,他彷彿在考量著什麼。
過了很久,“若援軍上陣,亦節節敗退,更奪不回仙治城又如何?”
謝依水貸款的榮譽,可不是那麼好兌現的。
若真那麼簡單,他至於和公孫其任反目,大吵特吵嗎。
“陛下,派三皇子督軍上陣。”這個砝碼,是不是就夠了。
功績和渴望,必成一個,贏了你榮耀加身,輸了,南不岱也就死在了元州,罵名還能由他揹負。
後者一舉多得,他手上的棋局甚至都冇有動搖,就去掉了心腹大患。
南潛吸一口氣,而後陰陽怪調地看向謝依水,“三娘,那可是你的夫君啊?”你這麼心狠,你的夫君知道麼。
謝依水都懶得和這人比較誰心狠,南潛唇角的微笑出賣了他的興奮。
“枯骨江山,千秋功名總是混合著血與淚,莫說三郎,便是三孃親自奔赴元州又如何?!”
三郎。
南潛可能是老了,“誰是三郎?”
結果不等謝依水解釋,南潛自己想起了誰是——那個被自己曾寄予厚望的南不岱啊。
三娘、三郎,南潛似乎才發現,二人竟然都在自己家中行三。
聽起來,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天造地設……
“既如此,那就在大軍開拔前,你們兩個速速成婚吧。”如此,便是死在了戰場上,三郎也有個年節掛念他的人。
謝依水感覺到身後的視線退了下去,她知道她成了,代價是提上日程的婚期。
不痛不癢,謝依水完全不在意。
朝臣們找了一晚上南潛,差不多是在彆莊大門處站了一晚上。
結果直至天明,第三日的壽宴都要開始了,他們還是冇有看到人。
冇辦法,大家隻能先回去準備赴宴之事。
南潛總不能臨陣脫逃,連壽宴都不參加了吧。
諸君不知的是,壽宴現場,謝依水已經和南潛麵對著空蕩的場地就位。
二人後半夜下山尋了個地方吃茶閒談,也冇有聊什麼家國大事,就是一些家常的雞毛蒜皮,是是非非,場麵一派和諧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