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狗兒忙阻了門房,又說明瞭自己的來意。
“差郎且慢,某今日來不是尋二郎的,是來為縣尉夫人送佛經的。”聞狗兒轉身,讓蘭草上前來。
蘭草拿著紅布包著的木匣子,盈盈一拜:“縣尉夫人曾找我訂做一卷佛經,繡了三四月終成,今日來交差。”
門房聽了這話,就道:“那兩位稍待,小的這就去通傳。”
“多謝差郎。”蘭草應聲。
門房轉身往主院而去,冇多久就匆忙奔來:“兩位請跟小的進去。”
聞狗兒父女跟著門房進了後衙,跟前衙比起來,後衙顯得有些清淨。
穿過風雨連廊,就到了主院,蘭草掃了一眼這個小院兒,真不大,兩間正屋並左右各一間廂房,比自家住的屋舍都小了不少。
正屋裡出來兩個丫頭,年約十五六,穿著都比較體麵,齊整的柞蠶絲綢布麵料製成素雅的青綠色對襟短衫,配上藕荷的百褶裙,行動間似弱柳扶風。
“蘭繡娘、聞郎君,兩位隨奴來,夫人在廳堂。”走前麵的丫頭行了個萬福禮,引著兩人進了廳堂。
到了廳堂,縣尉夫人穿著家常穿的半新不舊的衣裳,梳著小團髻,頭上戴了兩支金簪以示身份,瞧見兩人進來目光就落在了蘭草身上。
“民女請夫人安,夫人萬福。”
“小民給夫人請安,夫人萬福金安。”
父女二人行禮問安,縣尉夫人擺手,身旁的丫頭就道:“兩位快快請起。”
蘭草起身,便將手裡的木匣子遞了出去:“受夫人所托,民女已經金線佛經繡好,請夫人過目。”
縣尉夫人輕輕頷首,身旁的丫頭就上前取過木匣,隨後取出內裡的佛經輕輕展開呈遞到縣尉夫人的麵前。
起先,縣尉夫人隻覺得尚可,金線繡的楷體適合閱讀,針腳也藏得好,隻能說符合她的預期但冇有驚喜。
直至丫頭展開到佛經端頭,露出那楊柳觀音小像。
隻一眼,縣尉夫人就被這觀音小像所吸引,忙對丫頭道:“拿來我看看。”
丫頭忙捲起佛經遞到縣尉夫人手裡。
縣尉夫人展開佛經,細細的瞧了。覺得這觀音小像繡的實在是好,觀音的慈悲,觀音的端莊,都體現了出來。
“若是觀音有相,應是像這繡像一般。”縣尉夫人誇讚道。
蘭草回道:“民女在繡著觀音像的時候,足足繡了三次,前兩次總覺得缺乏了靈蘊,第三次突然得了靈蘊,這才得了這副觀音像。”
“想來是觀音大士見你心誠,這才賜了這些靈蘊靈蘊。”縣尉夫人對於這觀音小像十分的滿意,稱讚了兩聲,又道:“此物我極為滿意,杜鵑,你去將我妝奩匣子裡紅封包著的銀錠拿來。”
“是。”先前接過匣子的丫頭福身行禮離開。
蘭草便看向聞狗兒,聞狗兒拱手上前:“小民家中藕田產了不少的蓮蓬,鄉野之物雖然粗糲,但也有幾分野趣,便拿了一些來,夫人可以用來插瓶,也可掰開來剝蓮子取樂。”
說著,聞狗兒便將自己帶來的竹籃提了起來遞給一旁的丫頭,那丫頭接過籃子,揭開上麵蓋著的布笑道:“夫人,快瞧,這蓮蓬、蓮葉多麼新鮮,插在白瓷瓶裡一定好看。”籃子上橫放著五六支帶著莖的蓮蓬,還有兩三支帶著莖的蓮葉,籃子底下放著七八個單獨的蓮蓬。
縣尉夫人見隻是一些蓮蓬,便笑著點頭收下,對聞狗兒道:“多謝。”
聞狗兒忙道:“不敢。”
冇多久,丫頭杜鵑拿著一封銀錢來了。
縣尉夫人道:“這是當初說好的尾款。”杜鵑便將銀錢遞給了蘭草,蘭草接過銀錢行禮道謝。
“杜鵑,將廚下新做的烏梅茶糖取兩包來。”縣尉夫人說完,轉頭對聞狗兒父女兩人道:“我知你家是做點心的,尋常點心入不了你等的眼,但我家這烏梅茶糖勝在新奇,也拿與你們嚐嚐鮮。”
聞狗兒忙擺手:“不敢,不敢,夫人羞煞小民了。”
冇多久,就有仆婦送來了兩包用筍殼包著的糖塊來,縣尉夫人道:“這是我家廚娘新做出的,勝在新奇,也多謝你家送來的蓮蓬。”
縣尉夫人以糖酬謝蓮蓬,也算是正經往來之意,聞狗兒便不敢推辭,接過糖後,忙道:“不過是鄉野之物,當不得夫人一聲謝。”
隨即,父女二人便行禮告辭。
縣尉夫人輕輕頷首,讓身邊的丫頭送他們出去。
離了縣衙後,兩人又去了聞龍家,送了些蓮蓬過去。
送到陳大娘子處,兩人又被叫住喝了一回茶。
龔管事不住鎮上,聞狗兒便托賭坊裡的人帶去,又走了一趟何二狗處。
何二狗兒熱心地留他們用飯,聞狗兒與蘭草推拒了,聞狗兒道:“家裡還有瑣事要處理,心領主人家的好意了。”
何二狗便隻得送他們出去。
走了幾家人,日頭也偏了西。
聞狗兒與蘭草便去了食攤那邊,張秀芳與聞成安守著攤子,有熟客來吃飯,張秀芳便為他們介紹聞成安,告知熟客有時自己不在,就由侄女聞成安幫著照看。
聞成安已經守了兩日食攤,處理各種事務已然十分熟練。
見聞狗兒與蘭草來了,聞成安忙喚道:“四嬸,四叔跟蘭草妹子來了。”
張秀芳正給客人上酒,聽見了聲音忙從雨棚內出來,笑著道:“你們吃了午食冇?”
聞狗兒與蘭草點頭:“走到毛兒那邊的時候吃了。”
“那蓮蓬跟蓮子送去了?”張秀芳問。
“送去了,叫他們攤在日頭底下曬著。”聞狗兒記著新鮮的蓮子若不曬乾容易壞,便多次叮囑。
父女二人走進食攤,有認識聞狗兒的就打招呼,又有人問蘭草身份,聞狗兒道:“這是我家大女子,素日裡不常出門。”
有婦人瞧了蘭草的年歲,就笑著問道:“你家女子多大了?可曾議親?”
聞狗兒笑道:“我想再留她兩年,暫且還冇有議親。”
“那你家女子是聘嫁出去,還是聘郎君回家?”有好打聽者問道。
“我家的三個娃兒都不外嫁。”聞狗兒回他們。
“你家有錢,娃兒不外嫁反倒好。”
聞狗兒聽了這話忙苦笑道:“有啥子錢,窮得摳胯。”
旁人不信聞狗兒這話,打趣道:“一味糕的東家都窮得摳胯,那咱們這些人,就是窮得找虱子吃。”
“哈哈哈……”
眾人大笑,紛紛跟著說笑打趣起來。
聞狗兒再三解釋,眾人隻不信。
蘭草被眾人打趣麵頰通紅,直叫她羞得出了食攤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