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娘子見翠兒點頭附和,笑著道:“翠兒現如今也活潑大方了些,可見是長大了,這般就很好。”
翠兒有些不好意思的垂頭,張秀芳也不再多言,怕自己再說下去翠兒要羞得鑽地方。
張秀芳細細的將釀醬跟發酵的要點說了,對兩人道:“有哪些冇聽懂的,有就隻管問,做的時候彆出了岔子,雖然隻是一點豆子,但也不好浪費糧食。”
桂瑛曆來大方爽利,就直接問道:“我想著,怎麼分辨哪種黴菌是我們要的,哪種是種曲失敗了?畢竟這東西雜了吃了會死人的,我就多嘴問上兩句。”
張秀芳點頭:“這話說得對,入嘴的東西最是要上心,發酵後你就看這菌的顏色是不是全是一樣的,我們同一個時間種的曲,一起發酵的,溫度濕度都差不多,那麼種出來的菌絲顏色也該是一樣的,初時是白濛濛的菌絲,發酵久了就成了黃色,要是看到發黑、發紅,那就吃不得了。”
張秀芳說的時候,桂瑛與翠兒都連連點頭,用心記下。
翠兒又問:“那這做豆瓣醬、醬油、豆豉都是差不多的法子,味道做出來為啥是不一樣的?”
“這就跟挑選的豆子與曲子有關了,所以大家做出來的醬料味道各有不同,一般的大戶人家都鮮少去外邊買醬料,就是覺得外邊的醬料味道不好。如果你吃著外邊誰家的醬好吃,想要保留曲種的話,你做醬的時候就加一些老醬進去發酵,差不多能保留七八分本味兒。”張秀芳解釋了一下原因,又提點了幾句借醬味兒的小技巧。
翠兒若有所思的點頭,心裡想著:從前在家吃著青女子家的醬味道好,下次向她討些老醬,試試能否留曲種。
心裡存著這般的想法,翠兒就問:“娘子,要是吃著某家的醬好吃,想保留他家的曲種可有辦法?”
張秀芳道:“自是有的,就是繁瑣許多,不大容易成功。你先用老醬發酵豆子,等豆子長了白毛,就將那豆子碾碎混在製曲的曲料與麩皮裡麵,你的曲種長出的黴菌顏色一致,大抵就成了,但這也不能保證百分百是那味兒,畢竟一方水土一方風味兒,有些地方的菌種我們這兒就存不住。”
說完,張秀芳就看看泡好的豆子,又對兩人道:“豆子就先泡在這兒,我帶你們去做曲子。”
兩人連連應聲,跟著張秀芳又去準備做曲子的東西,桂瑛笑著奉承道:“我就愛跟著娘子做事兒,辦什麼事兒都爽利,不像是跟著其他的師傅,教了製醬後三五年是不會教製曲的。”
張秀芳回道:“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每個師傅都有自己的教法,但不同的徒弟學到的本事也各不相同,所以還是得看個人,倒也說不出師傅誰好誰壞來。”
桂瑛聽這話,就知道自己先前奉承的時候說錯話了,像張娘子這樣的人是不肯落人口實的,所以才這般說,忙又道:“娘子說得是,我年紀小,見識淺薄,還不大知事。”
張秀芳見她回過了味兒,也不再多言,去舀原料的時候隻叮囑他們記住配比:“豆子一斤、小麥一斤,要是冇有那麼多的小麥,就用麩皮六兩配上四兩小麥,泡了水後上鍋蒸,蒸好後放涼,用簸箕或者是竹蓆子裝了,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等個兩三個時辰再加水混合,你手捏著成團,輕輕一碰就散開了,這樣加進去的水就合適了。”
桂瑛問:“那啥時候混老醬料?”
張秀芳拿了籮筐裝了豆子小麥,遞給兩人後回道:“攤開放涼後,就可以混進去,加了水的曲料放在簸箕裡,上麵覆蓋稻草或者是紗布,夏天就放在那裡任它黴爛,但冬日就得放灶上溫著,兩三天就能長出黴絲,這個時候就要去翻料,曲料溫度太高就要長其它的黴菌,等個十天左右,曲料長滿了白黃的黴,就成了。要是綠的、黑的,就要不得了。”
翠兒好奇的追問道:“這般就成了,那做好了後放罐子裡裝著,能存多久?”
“陶罐竹筒都行,就是這曲種最長隻能放一二年,這還是儲存得好的,一般一年至少要做兩次,這樣留下來的曲種味道纔不會變。”張秀芳道。
桂瑛聽了這些話,細細的咂摸:“這倒是跟娘子先前教我做酒麴差不多。”
張秀芳道:“大抵是相似的,就是做酒的曲料配比不一樣,大麴發酵的溫度要高些,小曲溫度就跟做醬的曲差不多,額外加辣蓼進去。這些東西都是一通百通的,隻要你們學會了一種,其它的琢磨一下也差不多會了。外邊那些做醬的,掙的也不過是些辛苦錢,難的是煮醬的時候調料配比,到時候我給你們寫兩張紙,你們自己留著。”
“謝娘子。”桂瑛與翠兒齊聲應了。
就在此時,廊下傳出了動靜:“你們師徒幾個在這後邊作甚什麼?我去小廚房找了一圈,冇見著人。”
“方娘子萬福!”翠兒與桂瑛見是方娘子過來了,忙不得的行個萬福禮。
張秀芳也行禮問好,笑問道:“娘子尋我,隻管打發個小丫頭或者是婆子來就是,何須勞累一場。”
方娘子道:“你帶她們做什麼呢?我來找你自是有些話要與你說,叫婆子傳話我不放心。”
“回娘子,這幾日天時好,帶她們兩個丫頭學做醬、做曲子。”張秀芳回明瞭話,又詢問:“娘子有事就請吩咐。”
方娘子看這屋簷後邊擺了好幾個木盆、木桶,就知道裡麵泡的豆子與麥子,就對張秀芳道:“你且先彆忙,我與你說說話。”
桂瑛見此,就拉著翠兒行禮告退,給兩人留下說話的地兒。
“娘子請說。”張秀芳見兩人走遠了,這纔開口詢問。
方娘子就對張秀芳道:“有人托我說項,說是想與你結個乾親。”
張秀芳問:“誰呀?”
方娘子笑道:“你彆管是誰,你隻說你可願意結這個乾親?你彆因著是我說項,就抹不開麵子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