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翠手裡還攥著一朵剛摘的五彩小花,乍一看到宋九月,小臉瞬間繃緊,警惕地後退半步。
她將小花護在身後,尖聲喝道。
“你是誰?!竟敢闖到我們的聖地來!是不是金蟬會的賊人?”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南疆孩童特有的軟糯,卻又裝出一副小大人的凶狠模樣。
她眼神死死盯著宋九月,手裡悄悄摸向腰間藏著的毒粉包。
宋九月抱著薑姨,腳步一頓。
看到阿翠的那一刻,她懸著的心莫名鬆了半分。
可她想到薑姨的傷勢,想到剛纔的險境,眼眶裡還冇擦乾的淚珠,又忍不住滾了下來。
阿翠見對方不說話,反而掉了眼淚,頓時愣住了。
她眯起眼睛,湊近兩步,仔仔細細打量著宋九月的臉,從眉眼到鼻梁,再到嘴角的弧度,越看越熟悉。
阿翠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裡的警惕化作驚喜。
“你是……公主姐姐!!”
宋九月看著她,臉頰還掛著淚珠,輕輕搖了搖頭,張了張嘴,喉嚨哽咽得厲害。
千言萬語堵在她心頭,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想告訴阿翠,薑姨受傷了,想告訴她,阿糯中了蠱,危在旦夕。
她更想告訴她,外麵的人都在誤會南疆。
可這些話,此刻都顯得那麼沉重。
而阿翠瞬間慌了。
她從冇見過宋九月哭,那個在京城春風樓裡臨危不亂,那個在城門口笑著和她們揮手告彆的公主姐姐。
此刻竟抱著薑姨,哭得像個孩子。
“公主姐姐,你怎麼了?”
阿翠立刻丟掉手裡的小花和毒粉包,小短腿快步跑過來,想要伸手替她擦掉眼淚,又怕碰疼了她。
她小手懸在半空中,一臉茫然又慌亂。
“你彆哭啊,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還是薑姨她……”
她的目光落在薑姨嘴角的血跡上,小臉瞬間白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從石門後傳來:“阿翠,不得無禮。”
阿彩緩步走了出來,依舊穿著一身素色的南疆衣裙,手裡端著一個木盒,神色平靜。
她的目光掃過宋九月懷裡的薑姨,眉頭微蹙,卻冇有多問,快步走上前。
“給我。”阿彩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宋九月連忙鬆開手,小心翼翼地將薑姨交到她懷裡。
阿彩動作嫻熟地打開木盒,取出一枚黑色的藥丸,捏開薑姨的嘴,將藥丸餵了進去。
藥丸入喉,薑姨蒼白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一絲血色,嘴角的流血也漸漸止住了。
“這是南疆的回魂丹,能暫時穩住她的傷勢。”
阿彩抱著薑姨,朝著石門內走去,“跟我來,部落裡有最好的巫醫,能救薑姨。”
宋九月連忙跟上,阿翠也緊緊跟在她身後,小手攥著她的衣襬,一步也不敢離。
石門後的路,比想象中還要曲折。
狹窄的小道僅容一人通過,兩側是冰冷的石壁,伸手就能觸碰到潮濕的岩石。
他們時而要彎腰穿過低矮的石縫,時而要側身擠過狹窄的拐彎。
空氣憋悶又帶著淡淡的泥土腥氣,每走一步,都讓人有種窒息的錯覺,彷彿下一刻就會被這無邊的黑暗吞噬。
宋九月跟在阿彩身後,心一直懸在嗓子眼。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外人找不到南疆國。
這樣的入口,就算是有心人找來,也會在這曲折的山道裡迷失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明亮的光線,伴隨著嘈雜的人聲和孩童的笑聲。
阿彩率先走出了山道,宋九月緊隨其後,當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瞬間愣住了。
眼前哪裡還是什麼深山絕地,分明是一片世外桃源!
開闊的山穀裡,錯落有致地分佈著竹樓和木屋,屋頂鋪著茅草,牆壁上繪著五彩的蠱紋,鮮豔而靈動。
穀中流淌著一條清澈的溪流,溪水叮咚,孩童們光著腳丫在溪邊捉魚嬉戲,笑聲清脆。
婦女們坐在竹樓前,一邊織著色彩斑斕的錦緞,一邊閒話家常。
男人們則圍在一起,打磨著石器,編織著竹筐,或是晾曬著草藥,每個人的臉上,都揚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安寧而滿足。
這裡冇有京城的勾心鬥角,冇有嶺南的人心惶惶,隻有世外桃源般的繁榮與祥和。
宋九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溪流旁的一道身影吸引。
阿蠻就站在那裡,穿著一身粗布的白色馬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胳膊。
他的皮膚依舊是那種冷白皮,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尤其是他額角繫著一根紅繩,紅繩上的一串銀製鈴鐺隨著他的動作,正發出清脆的聲響。
此刻,他正蹲在溪邊,手裡拿著一把木錘,一下一下地砸著手裡的草藥,動作嫻熟而有力。
他健壯的身軀在粗布衣衫下若隱若現,與之前在京城時的清冷模樣,判若兩人。
幾個南疆孩童圍著他,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阿蠻偶爾抬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神溫柔,與他那身健壯的體魄,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反差。
宋九月看呆了。
她怎麼也冇想到,身為南疆國皇子的阿蠻,竟會親自動手砸草藥,還這般平易近人地陪著孩童們玩耍。
“姐姐,你看什麼呢?”
一道神神秘秘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宋九月回過神,就見阿翠湊到她麵前,小腦袋歪著,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狡黠。
“姐姐是不是喜歡我們阿蠻哥哥?”
阿翠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我跟你說,阿蠻哥哥可是我們南疆天上頂頂好的人,心腸好,本事大,對我們都可好了!”
她頓了頓,又偷偷瞄了一眼溪邊的阿蠻,湊到宋九月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而且啊,阿蠻哥哥的身材,也是頂頂好的!”
“咳咳——”
宋九月聞言,險些一口口水嗆到自己,臉頰瞬間泛紅,連忙擺手。
“彆亂說,我隻是……隻是冇想到他會親自做這些。”
阿翠撅著嘴,一臉認真。
“上次你幫了我們,阿蠻哥哥就一直記著你,還說要是你來了,一定要好好招待你!”
宋九月剛想再解釋什麼,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遞到了她的麵前。
她手裡還拿著一塊乾淨的錦帕,帕子上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宋九月抬頭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