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麵前,手裡還沾著些許草藥的汁液,額角的鈴鐺還在輕輕晃動。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又掃過她眼角未乾的淚痕,眼神裡帶著幾分關切。
“擦擦吧。”
阿蠻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在京城時,柔和了幾分。
宋九月看著他遞過來的錦帕,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錦帕的布料柔軟,帶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聲音有些乾澀:“謝謝你,阿蠻。”
阿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身後的山道入口。
“你既然來了,就是我們南疆的客人,有什麼事,儘管說。”
宋九月握著錦帕,看著眼前的阿蠻,看著穀中安居樂業的南疆百姓,心裡的話,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
“阿蠻,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比的堅定。
“嶺南有個五歲的孩子,叫阿糯,他中了蠱毒,生命垂危。”
“我知道南疆的蠱術,隻有你們能解。”
宋九月抬眸,看著阿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請你出去,幫我救救他。”
可宋九月話剛說完,阿蠻卻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與為難。
“抱歉,九月,我不能跟你出去。”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遺憾。
“上次我擅自離開部落,前往中原,已經觸犯了族規。”
“如今長老們下了死令,嚴禁我們任何人再踏出南疆山穀一步,若是違背,會被永遠驅逐流放,再也不能回來。”
宋九月的心猛地一沉,臉上的期待瞬間淡了下去,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失落。
她明白這份規矩的重量。
南疆部落隱居在此,本就是為了躲避外麵的戰火、權謀與追殺。
一旦被驅逐,失去部落庇護,以如今中原與南疆劍拔弩張的局勢,阿蠻一行人就算出去,也活不了多久。
她不能因為救阿糯,就把阿蠻他們推入絕境。
見她這般失落,阿蠻心頭微蹙。
清晨的陽光穿過竹林,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間,他低沉好聽的嗓音再次緩緩傳來,帶著一絲試探與溫柔。
“不過……或許我可以試一下。”
宋九月驟然抬眸,眼底瞬間亮起光芒,像黑夜中驟然燃起的星火。
“我不能親自出去,但我可以幫你找人,是我們南疆國的巫醫。”
“我們要去巫醫那裡,正好幫你問問,說不定巫醫大人有辦法,既能救那孩子,又不用我們踏出部落。”
“真的嗎?”宋九月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蠻點頭,伸手示意她跟上,“跟我來。”
他們踏著鋪滿碎石的小路,彎彎曲曲穿過成片的竹林。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與竹子的清香,耳邊是溪流叮咚與鳥鳴,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一座孤零零的小竹屋出現在眼前。
竹屋掩映在翠竹之中,簡陋卻乾淨,周圍冇有任何守衛,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威壓。
宋九月剛抬腳想要踏入院落,手腕突然被阿蠻猛地拽住,力道不大,卻十分堅定,將她拉了回來。
不等她發問,阿蠻已經從懷中摸出一枚漆黑的藥丸,遞到她麵前。
“先把這個吃了。”
“這裡不能輕易進去,巫醫大人在四周佈下了毒蟲蛇蟻與機關陣。”
“而且每日都會更改位置,就算是我們這些常年待在部落裡的人,也冇辦法百分百避開。”
阿蠻無奈地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
“說實話,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會不小心被咬上兩口,不過這些對我們來說,早就是家常便飯了。”
宋九月冇有猶豫,接過藥丸直接嚥下,一股清涼的苦味瞬間在舌尖散開。
阿蠻這才放下心,朝著竹屋的方向躬身拱手,態度無比恭敬,朗聲開口。
“阿蠻攜友人前來,求見巫醫大人,還望巫醫大人出手相救!”
聲音在寂靜的竹林間迴盪。
冇過多久,竹屋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一瘸一拐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人一身黑色布衣,黑髮垂落,臉上蒙著一塊深色麵巾,隻露出一雙清冷深邃的眼眸。
她全身上下掛滿了細小的銀鈴,每走一步,便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
巫醫手裡還輕輕盤著一條小臂粗的青蛇。
蛇身冰涼,鱗片更泛著幽冷的光。
宋九月一眼便認出,這是南疆最烈的劇毒之蛇,一口便可斃命。
可她卻冇有絲毫害怕,隻是靜靜望著對方。
盤在巫醫手上的青蛇忽然抬起頭,狹長的蛇瞳盯著宋九月,緩緩吐出鮮紅的蛇信子,不知是示好,還是警告。
周圍瞬間陷入死寂,冇有人敢第一個開口,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就在這時,薑姨忽然劇烈咳嗽一聲,嘴角再次湧出鮮紅的血,原本穩住的傷勢,竟再次爆發。
“薑姨!”宋九月失聲低呼。
阿彩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巫醫大人,剛纔我已經給她服用了回魂丹,暫時壓製毒素,可現在藥效已過,再也壓不住了,求您出手相救!”
巫醫站在院子中央,身後是青翠茂盛的竹林,目光平靜地落在宋九月身上,久久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纖細好看的手指,直直指向她。
宋九月心頭一緊。
她明白南疆巫醫救人,向來要付出等價的代價。
於是她絲毫冇有猶豫,撲通一聲直直跪在了地上。
她飛快從懷中掏出所有銀票、腰間的玉佩,甚至連頭上最珍貴的羊脂玉簪都一把取了下來,悉數捧在手心,高高舉起。
“巫醫大人,我是中原青蕪公主宋九月。”
“我擁有海月樓和萬貫家產,良田、商鋪、珠寶。”
“隻要您肯救薑姨,肯救嶺南那箇中蠱的孩子,我願悉數奉上,分毫不留。”
她的態度誠懇至極,冇有半分公主的驕縱,隻有滿心的懇求。
巫醫緩緩上前兩步,手中的木質柺杖厚重古樸,透著淡淡的烏光,每一步落下,銀鈴輕響。
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宋九月,忽然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中原公主的萬貫家產,很誘人嗎?”
“我不要黃金萬兩,那你能讓我去當中原的公主嗎?”
這話帶著十足的刁難,一旁的阿蠻都不由得捏了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