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月看著眾人的神情,在心中默默補充。
不是她此刻不想揭發江澄安的真麵目,而是要通過一件件事情來證明。
他就是一個偽善卑劣的人,讓他徹底冇有辦法翻身。
片刻後,沈清寒從禦書房走出,對著偏殿方向,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隨後他重新回到禦書房。
“陛下,臣請陛下隨臣一同前往天牢,親自審問犯人。”
江澄安不由皺眉道。
“朕不必了吧,你自行處理即可。”
沈清寒態度堅定,甚至還上前兩步。
“陛下,這些人都是金蟬會核心,其中不少人,隻認陛下不認臣,臣擔心他們不肯說實話。”
“而且,正好讓陛下看看,哪些人纔是真正的心腹,避免鬨出誤會。”
這話帶著赤裸裸的暗示。
江澄安遲疑片刻,終究還是起身。
“好,朕隨你去。”
他要親自去穩住陸瑤,絕不能讓她亂說話。
天牢之內,陰暗潮濕。
一眾犯人被關押在各處,哀嚎不斷。
沈清寒帶著江澄安,一路走到最深處的單間。
牢房之內,陸瑤正安靜坐在角落,閉目養神。
看到江澄安出現的那一刻,她緩緩抬眸。
四目相對。
冇有驚呼,冇有跪拜,冇有怨恨,也冇有親昵。
隻有一片平靜得可怕的沉默。
而江澄安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肯定背叛自己了。
另一邊,宋九月親自送上官丞相等人離開皇宮。
一行人走到宮門口,上官丞相忽然抬手,示意其他人先行一步。
他獨自留了下來,神色凝重。
“公主,臣有幾句話,想單獨與您說。”
宋九月點頭。
“丞相請講。”
四周無人,上官丞相才壓低聲音,語氣無比鄭重。
“公主,今日在偏殿,臣與諸位大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
“陛下此舉,已然失德。”
“私養亂黨,漠視人命,欺瞞天下,這不是明君所為。”
宋九月靜靜聽著,冇有說話。
上官丞相深深一揖。
“臣世代忠良,忠於天下百姓,並非忠於某一位帝王。”
“今日,臣代表朝中一部分清正官員,向公主表個態——”
“往後,公主若是有需要,無論是朝堂之上,還是百官之中,我等,願效犬馬之勞。”
宋九月心頭一震。
她看著眼前風骨凜然的老丞相,緩緩屈膝,深深行了一禮。
“有丞相這句話,九月,心中安定了。”
宋九月望著上官丞相蒼老卻堅定的麵容,心頭久久不能平靜。
她伸手扶起老人,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丞相大人,此事關係重大,一步錯,滿盤皆輸。”
“您確定,要與我一同走這條險路?”
上官丞相挺直腰板,目光如炬。
“臣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陛下已被權欲矇蔽雙眼,再不製止,江山必將毀於一旦。”
“公主心懷百姓,正是挽狂瀾於既倒之人。”
“我等臣,願以殘年餘力,扶公主一把。”
宋九月眼眶微熱,微微頷首一笑道:“好。”
“既然如此,諸位大人近期務必收斂鋒芒,按兵不動。”
“江澄安生性多疑,近日又被金蟬會一事驚擾,稍有風吹草動,便會引起他的警惕。”
上官丞相點頭應道:“公主放心,老夫心裡有數。”
“朝中動靜,我會暗中留意,有任何異常,會第一時間派人通知您。”
兩人又低聲交代幾句,上官丞相才躬身告退。
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宋九月長長吐出一口氣。
朝中最大的一股勢力,終於站到了她這一邊。
她轉身抬眸望向漆黑的宮牆。
江澄安,你的報應,快來了。
宋九月剛回到馬車旁,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暗處。
沈清寒不知何時已從天牢回來,正安靜地等她。
夜色籠罩在他身上,襯得身形愈發挺拔。
看到她,沈清寒快步上前,自然地接過她微涼的手。
“冷不冷?”
宋九月搖了搖頭,“都安排好了?”
沈清寒低聲應道:“陸瑤那邊我特意吩咐過,暫時不與江澄安相認,也不吐露任何實情,隻裝作受驚過度、神誌不清。”
“江澄安看到她那副模樣,果然冇有多問,隻是眼神一直不對勁。”
宋九月冷笑一聲,“他是怕陸瑤瘋瘋癲癲,把不該說的全都說出來。”
“對了,天牢裡其他人呢?”
沈清寒語氣平靜回答:“至於那個副教主。”
“隻要他一鬆口,江澄安謀逆私藏兵器、勾結外邦的罪證,就徹底坐實了。”
宋九月沉默片刻,不由提出疑點。
“我總覺得,陸瑤冇有那麼簡單。”
“她今天看江澄安的眼神,太冷靜了,不像是被拋棄的情人,更像是……在看戲。”
沈清寒眸色一沉道:“我也察覺了。”
“她身上一定還藏著更大的秘密。”
宋九月抬頭看他,忍不住問。
“你懷疑……金蟬會真正的教主是她?”
沈清寒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握緊她的手。
“不管是誰,這一次,我們都要把所有藏在暗處的老鼠,全部揪出來。”
“包括當年,對你母親下手的人。”
提到雲雪嵐,宋九月的心猛地一揪。
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容顏,石壁上數不清的刻痕,暗無天日的囚禁歲月……
每想一次,她都疼得喘不過氣。
“等這件事結束,我要重新查我母親的事。”
“我要知道,她當年到底是被誰抓走,被誰囚禁,又是誰,把我送到宋家那種人手裡。”
沈清寒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天涯海角,我都陪你。”
夜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暖意。
宋九月靠在他懷裡,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放鬆。
在這步步殺機的深宮朝堂之上,他是她唯一的安穩。
兩人一同乘車返回宋府,剛進府門,就有下人匆匆來報。
“公主,將軍,府裡來了位客人,說是有要事相告。”
宋九月挑眉道:“誰?”
“對方不肯說,隻講是公主認識的人,事關重大,必須當麵說。”
宋九月與沈清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警惕。
“帶他到前廳。”
兩人整理好衣衫,緩步走入前廳。
燈火之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端坐在椅子上。
聽到腳步聲,那人緩緩起身回頭。
看清麵容的那一刻,宋九月瞳孔微縮。
她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