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宋九月獨自一人乘著馬車入宮。
她一路暢通無阻,直接來到禦書房外。
“陛下,青蕪公主求見。”
江澄安正在批閱奏摺,聞言眉頭微挑。
“讓她進來。”
宋九月緩步走入禦書房,神色帶著幾分疲憊,又有幾分不悅。
江澄安放下筆,故作溫和開口。
“公主怎麼來了?可是皇家彆院的事情,有進展了?”
宋九月躬身行禮。
“回陛下,彆院已被控製,賊人大部分被抓,武器、火藥、密信全部搜出。”
“隻是……中途出了一點意外。”
江澄安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意外?什麼意外?”
宋九月故作猶豫,歎了口氣。
“我們在密室之中,遇到了一個神秘女子。”
“那女子身受重傷,主動找到我們,說手裡有金蟬會的重要線索,要親自交給沈將軍。”
江澄安指尖一頓,抬眸望向宋九月。
“噢,那女子叫什麼名字?”
宋九月抬眸,淡淡開口。
“她說她叫陸瑤。”
“陸瑤”二字入耳,江澄安臉色驟然微變,指尖猛地攥緊。
雖然隻是一瞬,卻被宋九月清清楚楚看在眼裡。
她故作疑惑地歪了歪頭。
“陛下,您認識她?”
江澄安迅速回過神,掩飾性地咳嗽一聲。
“不認識,隻是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有些好奇罷了。”
宋九月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一副天真模樣。
“原來如此。”
“那女子還給了沈將軍一本賬冊,說是金蟬會這些年往來收支、人員聯絡的記錄,機密得很,連我都不讓看。”
說到這裡,她猛地一頓,像是說漏嘴一般,神色微慌。
她立刻低下頭,轉移話題。
“不說這些了,陛下,這是皇家彆院搜出的物品清單,臣女整理好了,請您過目。”
她雙手捧著清單,遞了上去。
江澄安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陸瑤居然把賬冊交出去了?
那裡麵,全是他私下調撥皇宮財物、供養金蟬會的證據!
他強作鎮定地接過清單,目光隨意掃過。
上麵密密麻麻記載著:精鋼兵器若乾、禦用火藥若乾、皇宮製式盔甲若乾、珍稀藥材若乾……
每一樣,都曾是他以各種名義,從皇宮內偷偷運出去的。
宋九月的聲音,再次輕輕響起。
“陛下,您看這清單上不少東西眼熟嗎?這製式花紋都和宮內一模一樣。”
“臣女之前幫忙打理後宮瑣事,見過不少,絕不會認錯。”
江澄安心頭一緊,後背冒出冷汗。
宋九月這是在敲打他。
他立刻合上清單,放在一旁,故作輕鬆。
“許是底下人仿製,以假亂真罷了,這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迅速轉移話題,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安撫。
“公主今日辛苦了,既然人已經抓到,沈清寒那邊儘快審問,儘早結案。”
“沈將軍年輕有為,你也要多體諒他,兩人好好相處,不要辜負朕的心意。”
宋九月低下頭,裝作一副被說動的模樣。
“臣女明白,謝陛下指點。”
“既然陛下無事,臣女先告退。”
宋九月躬身行禮,緩步退出禦書房。
門一關上,她臉上的溫順瞬間消失,隻剩下一片冰冷。
江澄安,你跑不掉了。
而宋九月剛離開不久,禦書房內的江澄安,再也壓製不住心中的慌亂。
“來人,傳沈清寒即刻入宮!”
他必須弄清楚,陸瑤到底給了什麼賬冊,又說了些什麼。
冇過多久,沈清寒一身風塵匆匆趕來。
他麵色陰沉,眼底帶著怒意,彷彿心情極差。
江澄安看在眼裡,心中暗暗得意。
看來,宋九月和沈清寒之間,真的鬨矛盾了。
他故作關切起身詢問。
“沈將軍,朕聽說,你和公主在皇家彆院,發生了爭執?”
沈清寒拱手,語氣中更是帶著壓抑的怒火。
“讓陛下見笑了。”
江澄安歎了口氣,一副和事佬的模樣,實則句句都在挑撥。
“公主畢竟是女子,心思細膩,隻是一時任性,你身為男子,應當多包容。”
“不過,朕也說句實話,公主今日在朕麵前,言語間過於強勢,不夠賢惠,也不夠體恤你。”
“女子家,太過鋒芒畢露,並非好事。”
沈清寒立刻點頭,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怒意更盛。
“陛下所言極是,臣以前隻覺得公主聰慧果敢。”
“如今才發現,她心胸狹隘,容不下人,為了一點小事就大吵大鬨,實在是……讓臣失望。”
他一副悔恨不已的模樣。
江澄安心中大喜,趁熱打鐵。
“既然如此,那金蟬會一案,你便獨自接手,儘快了結,不要再讓公主參與其中。”
“女子涉政,多有不便,也容易惹出是非。”
沈清寒心中冷笑,麵上卻裝作猶豫。
“陛下,隻是這案子牽扯甚廣,臣擔心……有些人有所隱瞞,臣不好查。”
他抬眸,目光直直看向江澄安。
“比如,金蟬會背後,是否真的有人撐腰?”
江澄安臉色一變。
他知道,沈清寒這是在試探他。
事到如今,他已經無法再完全撇清關係。
他隻能隱晦地開口。
“此案的確牽扯到宮中勢力,你查案時,分寸拿捏好,不該動的,不要動,朕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這話,等同於默認了自己與金蟬會有關。
沈清寒心中瞭然,躬身行禮。
“臣明白。”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禦書房旁邊的偏殿之內,早已站滿了人。
上官丞相、幾位閣老、禦史大夫們全都靜靜立在暗處。
剛纔江澄安和沈清寒的每一句話,都被他們聽得一清二楚。
眾人麵麵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沉重。
陛下,竟然真的和金蟬會有勾結。
私藏兵器,豢養亂黨,構陷忠良,囚禁女子……
就在這時,宋九月從側門悄然走入。
她對著眾人輕輕搖頭,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諸位大人,今日之事,暫且藏在心裡,切勿外傳。”
上官丞相壓低聲音,滿臉不解。
“公主,陛下已然承認,證據確鑿,為何不現在揭發?”
宋九月目光平靜,掃過眾人。
“現在還不是時候。”
“陛下根基未動,勢力仍在,我們貿然發難,隻會打草驚蛇,甚至被反咬一口,扣上謀逆的罪名。”
“我們要等,等所有證據鏈完整,等天下人都看清他的真麵目,到那時,再一擊致命。”
眾人沉默。
他們都明白,宋九月說的是對的。
隻是,想到這位帝王平日裡偽裝出來的賢明模樣,再對比剛纔的自私涼薄,心中隻剩下失望與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