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捋了捋鬍子，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為難。
“但三書六聘，講究的是誠意。”
“下官身為父親，自然要為她把關。”
“沈將軍如今是威武將軍，手握兵權，日後若是娶了九月，會不會因為軍務繁忙，冷落了她？”
“還有，沈將軍曾執掌東廠，樹敵眾多，日後會不會讓九月陷入危險之中？”
“這些，下官都要問清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再者，九月出嫁，嫁妝必不可少。”
“下官想著，沈將軍若是真心待九月，不如再添一份聘禮，就當是為九月的嫁妝添磚加瓦。”
“另外，下官近日在朝中，有一樁差事，頗為棘手，若是沈將軍能出手相助，下官便放心將九月交給你了。”
這話一出，前廳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雲影站在宋九月身後，眉頭緊鎖，暗罵這人原來在這等著她。
沈清寒聘禮已經遠超尋常世家的規格，堪稱十裡紅妝的一半了。
他竟然還敢藉機刁難，索要好處，簡直是貪得無厭。
沈清寒臉上笑容也徹底消失了。
他目光冰冷看著宋大人，語氣中更帶著幾分寒意。
“你是在跟我談條件？”
宋大人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頭一緊，卻還是硬著頭皮點頭。
“沈將軍言重了，下官隻是為了女兒的終身幸福著想。”
“畢竟，九月是公主，不能受半點委屈。”
“夠了。”
宋九月忽然開口，聲音清冷，打斷了他的話。
她緩步走到沈清寒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目光冷冷看向宋大人。
“宋大人，我的終身幸福，無需你操心。”
“我與清寒情投意合，陛下賜婚，三書六聘俱全，這門親事，已成定局。”
“你所說的嫁妝，我公主府的私庫，足以支撐，無需沈將軍再添聘禮。”
“至於你朝中的差事，那是你自己的事，與清寒無關，更與我無關。”
“你若是答應，今日便換了庚帖。”
“你若是不答應，我便奏請陛下，解除與宋家的宗族關係，直接從公主府出嫁。”
“到時候，宋家不僅撈不到半點好處，反而會落得個不識抬舉的名聲。”
宋九月的話，字字誅心。
聞言，宋大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怎麼忘了，宋九月如今根本不在乎宋家的宗族關係。
若是她真的奏請陛下，解除關係，那宋家不僅失去了公主這層姻親，還會得罪沈清寒，甚至得罪陛下。
到時候，他在朝中的位置，恐怕都保不住。
想到這裡，宋大人再也不敢有半點刁難的心思。
他連忙擺手，臉上又擠出諂媚的笑容。
“公主言重了！下官隻是說笑而已！”
“沈將軍誠意滿滿，聘禮豐厚，下官十分滿意！”
“這門親事，下官一萬個答應！”
說著，他連忙拿起筆，在庚帖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摁上了手印。
沈清寒看著他這副前倨後恭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嘲諷，也冇有再說什麼。
他接過庚帖遞給宋九月，眼底浮現繾綣溫柔。
“九月，委屈你了。”
宋九月搖了搖頭，接過庚帖，指尖與他的指尖相觸，暖意流轉。
“不委屈，有你在，便不委屈。”
宋大人站在一旁，看著兩人默契無間的模樣，心裡懊悔不已，卻也隻能陪著笑。
他親手將庚帖收好，又吩咐下人，趕緊準備宴席，款待沈清寒帶來的人。
前廳的氣氛，終於重新變得熱鬨起來。
隻是宋大人的臉上，再也冇有了之前的算計，隻剩下小心翼翼的討好。
沈清寒留在宋府，吃了一頓宴席。
席間，他與宋九月並肩而坐，時不時為她夾菜，眼神裡的寵溺，藏都藏不住。
宋大人坐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連筷子都不敢多動。
宴席結束後，沈清寒便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看向宋九月，柔聲開口。
“九月，我先回府，等觀星台送來黃道吉日，婚期定下後，我再來接你。”
宋九月點了點頭，送他到府門口。
看著沈清寒帶著隊伍，浩浩蕩蕩地離開，宋九月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
雲影走到她身邊，笑著開口。
“公主，沈將軍對你，是真的好。”
宋九月微微頷首，目光望著沈清寒離去方向，眼底滿是堅定。
“我知道，這一世，我定不會再負他。”
而宋府內，宋大人看著滿院子的聘禮，又想到剛纔宋九月的話，長長歎了口氣。
他知道，從今往後，宋家在宋九月麵前，再也冇有半點長輩的威嚴了。
隻能盼著，宋九月出嫁後，能念及一絲情分，護著宋家一二。
宋九月站在宋府門口，望著沈清寒離去的方向，久久冇有收回目光。
雲影輕步上前，低聲笑道。
“公主，沈將軍走了，我們回院吧。”
宋九月緩緩收回視線，眼底的溫柔漸漸褪去，恢複了平日的清冷。
她轉身踏入府中，路過庭院時，下人們紛紛垂首行禮，無人再敢有半分不敬。
經過方纔提親一事，整個宋府上下都清楚，這位公主殿下，是宋家得罪不起的存在。
就連宋大人，也隻能小心翼翼地捧著，不敢有絲毫怠慢。
回到春曉院，宋九月坐在窗邊，拿起那捲紅色庚帖。
她指尖輕輕撫過上麵的字跡，眼底泛起一絲暖意。
沈清寒的字，蒼勁有力，卻又在落款處，悄悄添了一筆小小的花紋，那是獨屬於她的溫柔。
雲影端來熱茶，放在桌上，輕聲開口。
“公主，沈將軍準備的聘禮，足足擺滿了半個前院，京城裡的百姓都圍在門口看，都說您是天底下最風光的公主。”
宋九月輕笑一聲，放下手中毛筆。
“風光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心待我。”
她這一生顛沛流離，受儘屈辱。
在宋家被苛待，在宮中被算計，曾以為世間皆是寒涼，直到遇見沈清寒。
他是黑暗裡唯一的光，是她可以放心依靠的人。
這一世，她不僅要報仇雪恨，更要護著身邊之人，安穩度日。
她正想著，院外傳來腳步聲，宋大人小心翼翼走進來。
他手裡捧著一個錦盒，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
“公主，我有東西要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