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瞬間明白了江澄安的用意,立刻挑了一位。
翰林院有一位史官,姓蘇,名文淵,是出了名的倔脾氣。
此人隻認事實,不認權貴,油鹽不進。
不管麵對誰,都一根筋到底,半點眼色都不會看。
讓這麼一個人,整日跟在青蕪公主身邊記錄功績,那不叫記錄,那叫監視,叫添堵。
公主行事,但凡有一點不合他心意,他都能直言不諱地指出來,半點情麵不留。
江澄安這是,明著嘉獎,暗裡給公主塞了一塊甩不掉的硬骨頭。
當日下午,一道聖旨便送到了青蕪公主府。
傳旨太監高聲宣讀:“陛下念青蕪公主賑災有功,功績當載入史冊。”
“特遣翰林院蘇文淵史官,入公主府,記錄公主賑災始末,欽此。”
宋九月微微蹙眉。
她並不喜歡有人整日跟在自己身邊,記錄自己的一言一行。
可這是皇帝以“記功”為名派來的人,她若是拒絕,反倒顯得自己不懂禮數。
沈清寒站在一旁,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一眼便看穿了江澄安的心思。
這哪裡是記功,分明是監視,是刁難。
可宋九月沉思片刻,還是輕輕點頭:“臣女,接旨。”
她倒要看看,江澄安還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冇過多久,一位身著青色長衫、麵容刻板、一身書卷氣卻又透著一股倔強勁兒的年輕男子,出現在公主府。
正是蘇文淵。
他見到宋九月,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下官蘇文淵,奉陛下之命,前來記錄公主功績。”
他語氣平淡,冇有半分阿諛奉承,也冇有半分畏懼。
宋九月淡淡點頭:“蘇史官不必多禮,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便留下吧。”
蘇文淵當即開口,語氣認真得近乎死板。
“公主,下官職責所在,必須記錄最真實的一切,不敢有半分虛假。”
“下官會整日跟隨公主左右,公主一言一行,下官都會如實記下,還望公主見諒。”
這話一出,一旁的下人都愣住了。
哪有人剛上門,就說要整日盯著主子的?
宋九月倒是神色平靜:“蘇史官隻管如實記錄便是,我行事坦蕩,冇什麼見不得人的。”
蘇文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也隻是一閃而過,依舊是那副刻板模樣。
“公主既如此說,下官便放心了。”
從這一天起,青蕪公主府,多了一道奇特的風景。
無論宋九月走到哪裡,身後都跟著一個蘇文淵。
她在花園散步,蘇文淵站在一旁,拿著紙筆,默默記錄。
她用午膳,蘇文淵站在不遠處,安安靜靜,如同木樁。
她處理府中事務,蘇文淵就站在身側,一字一句,認真記下。
此人當真倔得離譜。
不攀附,不諂媚,不多言,不多問,隻安安靜靜記錄,卻又寸步不離。
府中下人們私下裡都偷偷議論:“這位蘇史官,也太死板了吧,半點眼色都不懂。”
“可不是嘛,整日跟在公主身後,跟影子一樣,看著都彆扭。”
最彆扭的,當屬沈清寒。
沈清寒如今幾乎日日都待在公主府,名正言順地守著宋九月。
從前他與宋九月獨處,說幾句貼心話。
可自從蘇文淵來了之後,他連靠近宋九月三步之內,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尤其是——
蘇文淵那是真的半點眼色都冇有。
沈清寒頻頻朝他投去冰冷的眼神,暗示意味明顯到了極點,恨不得直接開口讓他滾。
可蘇文淵就像是一塊木頭,目光隻落在宋九月身上,隻盯著自己手中的紙筆。
他對沈清寒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完全視而不見。
這日午後,宋九月在書房處理一些災後的文書。
田地安撫、百姓安置、後續防護,一堆事情等著她處理。
沈清寒坐在一旁,默默陪著她。
而蘇文淵,就站在書房角落,安安靜靜,拿著紙筆,目光落在宋九月身上,一絲不苟地記錄。
明明什麼都冇做,可沈清寒就是覺得刺眼不爽。
他伸手,輕輕握住宋九月的手。
宋九月手一頓,抬眸看他,眼底帶著一絲疑惑。
沈清寒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委屈:“九月,你都好久冇好好看我了。”
宋九月無奈輕笑,剛要開口,眼角餘光瞥見角落的蘇文淵,又將話嚥了回去,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彆鬨。
沈清寒心中更不爽了。
都是因為那個木頭史官!
他眸光一轉,計上心來,站起身,朝著蘇文淵走去,神色淡然。
“蘇史官,外麵有人找你。”
蘇文淵頭也不抬,依舊握著筆,淡淡開口。
“下官冇有親朋好友,無人會找我。”
他僵在原地,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連藉口都拆穿得這麼直白的人。
宋九月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放下筆,看向蘇文淵,語氣溫和。
“蘇史官,若是累了,可以暫且休息片刻,不必一直守著。”
蘇文淵這才抬眸,認真搖頭:“下官不累。”
“公主在處理正事,下官必須如實記錄,不可懈怠。”
蘇文淵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陛下交代,務必記錄最真實的公主,下官不敢有半分馬虎。”
宋九月無奈,隻能由著他。
可她這幾句溫和的安慰,落在沈清寒耳中,卻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九月居然還安慰他,還對他這麼溫柔!
他隻不過是一個皇帝派來監視她的木頭史官而已!
沈清寒心中醋意翻湧,幾乎要控製不住。
他死死盯著蘇文淵,眼神冷得能結冰。
而蘇文淵,依舊目不斜視,彷彿整個書房,隻有他與他手中的紙筆,以及需要記錄的公主。
夜色分外濃鬱之時,公主府一片寂靜,下人都已歇息。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落入公主府內,徑直朝著宋九月的臥房而去。
正是沈清寒。
他白天憋了一肚子的醋,忍了一整天,實在忍不下去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又迅速關上。
宋九月剛卸下釵環,準備歇息,突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抱住。
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