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心頭一驚,連忙低下頭,不敢多言。
誰都知道,此次抗災,皇帝從頭到尾都冇有出過什麼力,所有計策、所有準備,全是宋九月一人扛下來的。
如今輕飄飄一句“遵朕旨意行事”,豈不是要將所有功勞,全都攬到皇帝自己身上?
可江澄安心意已決,王公公不敢違抗,隻能躬身退下,準備擬旨。
然而,訊息還未正式傳出,便已先一步傳到了朝堂之上。
次日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昨日蝗災退去,百姓感恩,全是宋九月的功勞。
如今皇帝想要將功勞攬到自己身上,這吃相,未免太過難看。
江澄安端坐龍椅之上,神色淡然,彷彿一切理所當然。
他剛要開口,讓王公公宣讀早已準備好的旨意。
下一刻,便有一道洪亮有力的聲音,率先響徹大殿。
“臣,有本啟奏。”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上官丞相緩步出列,脊背卻挺得筆直。
上官丞相為官多年,德高望重,連江澄安都要讓他三分。
江澄安壓下心中不悅,淡淡道:“丞相請講。”
上官丞相抬眸,目光不卑不亢,直視龍椅:“臣要奏的,乃是此次蝗災化解之功。”
江澄安眉峰微挑:“此事,朕心中已有定論。”
上官丞相一聲輕歎,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陛下,昨日蝗災最凶之時,全城百姓人心惶惶,是公主宋九月,不顧安危,親臨田地,設火溝、配草藥,以一己之力穩住大局。”
“沈清寒將軍冒死進山采藥,險些喪命,眾將士拚死守護,這才換來今日安寧。”
“滿城百姓,家家戶戶,皆感念公主恩德。”
“陛下如今要將此功歸於己身,臣鬥膽問一句,陛下,心可安?”
一句話,擲地有聲,滿朝文武皆是一靜。
誰也冇想到,上官丞相竟然敢在朝堂之上,如此直白地頂撞江澄安。
江澄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聲道。
“丞相此言何意?朕乃九五之尊,調度天下,公主不過是遵旨行事,何來歸於己身一說?”
“遵旨行事?”
另一道冷冽的聲音,驟然響起。
眾人轉頭,隻見鎮北王一身鎧甲,大步出列。
鎮北王常年駐守邊疆,戰功赫赫,性子剛直,最看不慣這種搶功之事。
他抬眸,目光如刀,直直看向龍椅。
“陛下,臣駐守城外,親眼所見。”
“蝗災最凶之時,公主一身泥汙,親自點火、親自守溝,連一口水都顧不上喝。”
“臣敢問陛下,陛下當時身在何處?公主所遵之旨,又在何處?”
“若是冇有公主捨生忘死,如今城外早已是一片焦土,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鎮北王聲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陛下如今一句話,便要抹去公主所有功勞。”
“寒的,可不是公主一個人的心,是全城百姓的心,是天下人的心!”
鎮北王一番話字字誅心。
江澄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坐在龍椅之上,隻覺得如坐鍼氈。
他想發怒,可對上上官丞相與鎮北王的目光,卻又不敢。
一個手握文官之心,一個手握邊疆兵權,他若是真的硬來,隻會落得一個昏庸無道的名聲。
文武百官見狀,也紛紛低下頭,心中各自有數。
皇帝這一次,是真的理虧。
江澄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怒火與不甘,指尖死死攥緊。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二位愛卿所言極是,是朕……考慮不周。”
他知道,今日這功勞,他是搶不走了。
非但搶不走,還要順著民心,大大嘉獎宋九月。
江澄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換上一副看似大度的模樣。
“宋九月公主,此次賑災護民,勞苦功高,居功至偉,朕心甚慰。”
“傳旨——”
“冊封宋九月為青蕪公主,賜公主府一座,良田千畝,黃金萬兩,綢緞無數。”
從前宋九月在宋寶珠身邊卑躬屈膝求生,連一個正經身份都冇有,
如今一朝冊封成青蕪公主,封號加身,榮耀至極。
滿朝文武聞言,紛紛鬆了一口氣。
上官丞相與鎮北王對視一眼,皆微微頷首。
江澄安看著下方眾人的反應,心中恨得牙癢癢,臉上卻還要維持著明君模樣。
這口氣,他咽不下。
早朝散去,宋九月受封的訊息,如同驚雷一般,傳遍整座京城。
百姓們得知公主不僅冇有被搶功,反而被冊封為青蕪公主,賜下良田府邸,無不歡呼雀躍。
“公主好樣的!”
“陛下英明!”
“青蕪公主萬歲!”
一時間,街頭巷尾,全是稱讚之聲。
冇過多久,便有不少人親自登門,前來道賀。
鎮北王率先登門,一身鎧甲未卸,神色敬重,對著宋九月拱手。
“公主此次為民除災,功不可冇,本王佩服。”
宋九月連忙回禮:“王爺客氣了,這並非我一人之功。”
緊接著,長公主也親自前來。
長公主在皇室之中,為數不多對宋九月有幾分善意之人。
如今見她風光大封,心中也是真心為她高興,拉著她的手,說了許多體己話。
一時間,公主府門前車水馬龍,往來皆是權貴。
曾經無人問津的宋九月,如今一躍成為整個京城最耀眼的存在。
所有人都在為宋九月高興,唯有一人,心中妒火狂燒。
皇宮之中,江澄安將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他咬牙切齒,低聲重複,“不過是解決一場蝗災,憑什麼擁有如此榮耀?”
“若不是朕坐在這個位置上,她算什麼東西!”
身旁王公公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吭聲。
江澄安喘著粗氣,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他明著不能動她,不能奪她的功,可暗地裡麵,他有的是辦法給她添堵。
他冷冷開口:“去,把翰林院那個最倔、最死板、最不懂變通的史官,給朕找出來。”
王公公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親自下旨,讓他前往青蕪公主府,專門記錄公主此次賑災功績。”
江澄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記住,要挑那個最一根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