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幾乎和宋九月一模一樣的臉龐,隻是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皺紋,卻多了幾分沉澱後的溫柔。
她手裡捏著一根柺杖,另一隻手伸出來開口詢問:“哪位?”
宋九月這才發覺她眼睛上帶著一條白色布條,墜在後頭的部分正隨風輕輕搖曳。
門口柳梢互相碰撞,發出細微動靜,宋九月看著她伸出的手,佈滿厚繭和傷痕,握住她的手,柔聲開口。
“我隻是路過的行人,口渴了,想討杯水喝,不知您如何稱呼?”
宋九月上前兩步,動作帶著些小心翼翼,對方輕輕一笑,用柺杖摸索著前方,轉身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你便稱呼我為薑阿婆吧。”
宋九月一步步跟隨,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何故稱呼為阿婆?您瞧著如此年輕,不介意的話,我便稱呼您為薑姨。”
薑姨似乎不在意,腳上還帶著鈴鐺,伴隨著走路發出清脆的響動。
“無妨,你喜歡叫什麼便叫什麼吧,我去給你倒水。”
縱使她眼睛看不見,依舊熟練地給宋九月倒了水。
薑姨將水碗放在宋九月麵前的桌子上,便摸索著在旁邊坐下。
她那雙纖細卻滿布皺紋的手分外好看,此刻正緊握著柺杖。
而薑姨忽然開口:“姑娘怕不是路過的行人,而是專門來這裡的吧?”
她嘴角含著笑,臉儘量看向宋九月的方向,實則什麼都看不見,卻好像洞察一切。
宋九月笑了下,隻能如實回答:“我是聽柳大人所說,所以才前來的,不知這位薑姨與柳大人是何關係?”
她壓製住自己想要問對方和宋家的關係,畢竟這張臉實在和她太像了。
她總感覺江澄安在十年前參與了一件驚天陰謀,所以蓮妃才能輕易用一塊破碎的玉佩拿捏他,而柳家與宋家肯定還掌握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薑姨聽到這話,嘴角笑意盎然。
“原來是柳大人叫你來的,他人呢?許久未見,不知可否安好?”
“多謝他近年來的照拂,時常派人送吃食銀兩,昨日還有人剛來過。”
宋九月不由一愣,前幾日柳家便已經抄家,怎麼會有人前來送東西?
她轉念一想,恐怕柳大人早就想到今日,所以專門安排人給薑姨送吃食。
一時之間,她心情複雜,腦海中就像有一團線纏繞,永遠都牽扯不清似的,隻得端起瓷碗喝了一口。
水入口清涼,還帶著一股茉莉花的香味,低頭一瞧,才發現裡頭有幾朵小小的茉莉花,她正看得出神,薑姨的聲音響起。
“姑娘,柳大人叫你前來,定是有事要問,你便直說,我定然一一回答。”
她似乎早就猜到宋九月有目的而來,便開門見山。
宋九月望著她,捏緊手中的瓷碗。
其實她也不知道柳大人為何會叫她來此,但憑藉眼前薑姨這張臉。
她莫名想起蓮妃說的話了。
之後宋九月冇有說話,薑姨卻主動交代。
“你不問,那我便全部告訴你。”
“十年前,我意外生病瞎了眼,也失了過往所有的記憶,所幸有柳大人派人照拂,偶爾也時常照看。”
“我不知自己名諱,更不知曾經發生什麼,隻知姓薑。”
她這番話瞬間讓宋九月有些茫然,又想起蓮妃之前跟柳大人唸叨的疏桐,便唸了一次。
“那你可知疏桐?”
原以為對方會有所反應,可薑姨卻輕輕笑著搖頭:“我不知道。”
瞧她這樣,神情並冇有任何變化,宋九月陡然生出一絲失落。
原來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宋九月見她身上的布衫被磨破,心中不忍,取出腰間荷包的碎銀,輕輕放在瓷碗中。
水早已喝儘,隻剩幾朵茉莉花飄盪出香氣。
宋九月起身告辭離開,薑姨依舊坐在那,朝她的方向笑了笑。
她剛準備上車,不遠處巷口卻忽然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
那人本來探頭探腦地檢視,在看清是宋九月時,拔腿便跑,宋九月倏然回頭,一雙眼眸滿是銳利冰冷,沉聲吩咐。
“抓住。”
她輕描淡寫出聲,身邊的雲影便腳尖一點,追了過去。
福慶巷這裡,白日人跡罕至,全是低矮的泥牆和破舊的黃屋,地麵都是泥濘不堪。
若不是柳大人指引,她是不想再回到這裡,畢竟曾經在這裡上過一次慘烈的當。
她坐在馬車前,裙襬隨風飄揚,纖細指尖玩轉著一根骨哨。
這是之前得到的,神秘人那邊還冇有什麼線索,恐怕是人已經被髮現。
冇過多久,雲影拽著一道身影大步流星地出現,推搡到宋九月麵前,冇好氣地開口:“險些讓他跑掉了。”
宋九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方纔出聲。
“你是何人?瞧見我們為何會跑?”
對方站在那,渾身發抖,隻是一個勁搖頭:“我是看見你們這麼多人,被嚇到了而已。”
他依舊不願承認,宋九月勾唇一笑,沉聲嗬斥。
“大膽!膽敢冒犯本郡主,簡直膽大包天!帶回去!”
她這話一出,對方瞬間就慌了:“你們冇權利帶我走!我隻是路過而已!”
宋九月看向那關著院門的小院,方纔繼續說道。
“你便是前來給薑夫人送東西的小廝吧?我已聽柳大人說過,如今柳家出事,無人再照拂於你。”
“你若是不老實說出,恐怕誰都冇辦法保你。”
宋九月這番話一出,對方瞬間抬頭,眼神怪異地看了宋九月許久,隨後才吐出一句話。
“我的確是柳大人安排來的,他一次性給了我一萬兩,讓我給這裡住著的薑夫人送菜和尋常需要的東西,同時暗中保護她。”
“至於其他的,我並不知道,郡主恕罪,我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他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磕頭,宋九月不緊不慢地注視著他。
“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先帶回海月樓,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之後宋九月坐上馬車,搖搖晃晃離開了福慶巷,直至回到了紅牆琉璃瓦的慈寧宮。
她剛一進入,就看見蓮妃正在院中給花澆水,看見宋九月回來,她便輕輕一笑招呼。
“快過來瞧瞧,這是我新栽種的花,牡丹花,到時盛放,定能耀眼奪目。”
她站在翠綠的花卉之前,朝宋九月眉眼彎彎一笑。
而宋九月心情有些複雜,忍不住開口詢問:“蓮妃娘娘,你能不能告訴我真相?關於當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