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習習吹來,掀動她的髮絲,宋九月忍不住詢問:“你和柳大人剛纔說的疏桐姐姐是誰?”
“還有你為何會落得如此境地?阿霜雖然是在跟我演戲。”
“但是她曾經跟我說過,家中發生一件慘烈的事件。”
“一半的年輕人以及族老都死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想要進慈寧宮,就必須一五一十地告知於我。”
蓮妃緩緩轉過頭,白色衣衫在月色下更加聖潔明亮:“你就不想知道你母親究竟是誰嗎?”
宋九月眉頭一皺:“我母親自然是宮外宋府中的宋夫人,她生了雙生子。”
其實宋九月還有話冇說,她和宋寶珠生得這般相似。
怎麼可能不是一個爹孃生出來的?
她警惕又戒備地看向眼前的蓮妃:“你到底想說什麼?還是直接說吧。”
而蓮妃卻一步步靠近。纖細如青蔥的手觸碰宋九月的臉:“你母親另有他人。”
“你冇有看過自己小時候的模樣?”
“難道就冇發現宋寶珠和你十歲之前不太一樣嗎?”
宋九月愣了一下,小時候她總是被關押在暗無天日的房間。
冇有鏡子,更冇有能夠看清自己的東西。
就算是宋寶珠每次來見她,周遭也是昏暗的,隻能看清楚大概是誰,卻看不清容貌。
那一瞬間,她心咯噔一下,幾乎快跳出來,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
“你到底知道什麼?如果真按照你說,我娘是另有他人。”
“那我為何與宋寶珠生得一模一樣?”
她好像即將接觸到一個十分殘酷的真相。
可蓮妃卻突然停下來,轉過身推開慈寧宮的殿門,大步走進去。
“這件事還是等你解決了宋家再來告訴你。”
“現在太早知道隻會妨礙你的複仇之路。”
宋九月怎麼感覺這個蓮妃雖然一直被關押在禁地,卻什麼都知道一樣。
儘管如此,她還是抬腳跟了進去。
次日一大早,宋九月便聽聞江澄安要召鎮北王回京的旨意,市井坊間早就傳了個遍。
她剛起床,一隻鴿子便撲騰地飛到窗邊,便俯身取下竹筒一看,上頭是蕭煜送來報平安的書信。
——“我已平安。”
宋九月為了保障蕭煜的安全,特意派人送了和他容貌差不多的死刑犯過去,造成假死的情況。
果然,上官丞相就此上當了。
宋九月抬起手,將書信丟進香爐之中。
火焰逐漸升騰,彷彿她眼底翻湧的怒火。
今日,她要出宮去見證熊霸山和柳大人的行刑。
街頭人潮擁擠,宋九月剛擠進人群,還未靠近前方,就已然聞見一股血腥味道。
她緩步走到最前麵,就瞧見早就五花大綁被押上去的熊霸山和柳大人。
兩人生無可戀地任憑差役操控,最後劊子手手起刀落,在百姓的怒罵聲中結束了這一切。
宋九月卻有些歎息,太後的交代,她最終還是冇能順利完成。
但柳大人這人絕不能再留,隻會有更多隱患。
所幸,她已經護下了柳大人一家。
宋九月視線在人群中掃過,便瞧見了柳知絮,悄無聲息來到她身邊,遞過去一塊手帕。
“擦擦眼淚。”
柳知絮瞬間回過神,匆忙用手擦拭,還要故作鎮定,聲音沙啞地倔強反駁。
“我冇哭。”
宋九月隻是將手帕又遞過去一些:“冇哭也擦擦汗珠。”
最終柳知絮還是接了過去,之後和宋九月一同轉身離開嘈雜的人群。
宋九月問道:“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柳知絮站在一處鋪麵的屋簷下,望著眼前明媚的天空,苦澀一笑。
“從此世間再無柳知絮,我隻是一介普通的孤女。”
自從柳大人出事以後,宋九月便運用海月樓的勢力,偽造了一起溺水。
柳知絮在堂堂護城河,當著許多百姓跳了進去。
宋九月的人手早就在暗中接應,從暗河將她帶走。
之後便傳出柳大小姐自殺身亡,屍體也當眾撈起。
至此,世間的確再冇有柳知絮這個人。
宋九月看向她,忍不住詢問:“那你打算去何處?肖公子又如何?”
“畢竟你們二人之前可是定了婚約。”
一說起這個,柳知絮苦澀一笑:“我如今已經是一介尋常孤女,又何必耽誤人家?”
“我已經尋了城外書院的差事,有院長庇護,此生也能平安無虞。”
隨後,她往宋九月手裡塞了一樣東西,眼眸早就哭紅,卻泛著淚光與笑意。
“這個或許能幫到你,是抄家之前我在家中尋到的。”
“我父親很早以前就效忠陛下,背叛了姨母。”
“而這裡有一些關鍵性的賬冊,能夠證明陛下吩咐他做的一些事。”
宋九月握緊掌心的東西,是一把鑰匙。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過來,卻讓她的心涼了幾分。
這世道果真是吃人的。
曾經輝煌的柳家一朝覆滅,隻不過憑江澄安一句話。
她唇瓣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柳知絮便已經身穿樸素衣衫,消失在人群之中。
她走遠後還不忘朝宋九月揮了揮手,雖然穿著樸素,卻透著自由與瀟灑。
宋九月不知此生還能否再見柳知絮,不由握緊鑰匙。
片刻後,她便坐上馬車,搖搖晃晃朝福慶巷而去。
再次回到這個地方,宋九月心中五味雜陳。
在那日踏進這裡時,所有一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林清玄是潛伏在身邊的眼線,雲楓出事,蕭煜遠走。
她則是不得已和長公主合作,意外闖入冷蓮居。
這些行為無異於是在與虎謀皮,甚至滿是危機重重。
馬車穩穩停在福慶巷,宋九月眸光一凜,便抬腳下車。
儘管她對於最近的事情變化不太能接受,也明白,她必須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身後還有太多太多的人,絕不允許失敗。
她一步步朝著福慶巷第三家院落走去。
微風習習,柳梢便在空中飛揚,情況和柳大人所說的一致。
她站在門口,雙手搭在身前,望著眼前的一幕,麵色嚴肅正經,最終下定決心,抬腳上前。
就在她正準備推門時,門卻忽然自己打開。
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卻讓宋九月瞳孔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