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妃澆水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了一眼宋九月：“現在還不是好時候，時機未到。”
她依舊說著這樣模棱兩可的話，惹得宋九月心中煩躁，索性直接說了出來。
“今日我去見了一位薑夫人，她眼瞎多年，可相貌卻與我並無二異，難道你還要瞞著我嗎？”
“柳大人小心翼翼將她藏在福慶巷，連太後都不知曉，想必定是和當年那些事情有關，如今太後都已經出了宮，你何必再隱瞞？”
砰的一聲，蓮妃手中的水壺掉落在地，瞬間裂開，清水往四處淌開。
她唇瓣顫抖著轉頭看向宋九月，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你說你看見了誰？是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宋九月點了點頭，上前兩步。
“你還是告訴我真相吧，這樣我才能更好地保護她，不然的話，當初的事情隻會再次發生。”
蓮妃最終輕歎一聲，連歎息好像都飄在半空之中。
“既然你已經知曉，那就乾脆告訴你。”
“其實當年你母親叫……”
她這話未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張揚的腳步聲，伴隨著太監尖細的唱喏。
“陛下駕到——”
宋九月心頭一沉，轉頭便看見江澄安一身明黃龍袍，神色倨傲地走了進來，身側的阿霜扶著肚子，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得意。
江澄安掃過院中散落的水壺碎片，目光落在宋九月身上時，淬著冰冷的寒意，“宋九月，你可知罪？”
宋九月挺直脊背，冷聲反問：“臣女何罪之有？”
江澄安嗤笑一聲，抬手直指她的鼻尖，“私闖禁地，構陷太妃，勾結外臣，樁樁件件，皆是死罪！”
阿霜適時依偎在江澄安懷裡，柔柔弱弱地開口。
“陛下，郡主也是一時糊塗，隻是蓮太妃畢竟是長輩，郡主這般衝撞，傳出去難免惹人非議。”
她這話看似求情，實則字字都在加重宋九月的罪名。
蓮妃臉色一沉，剛要開口辯解，卻被江澄安冷冷打斷。
“太妃不必多言，朕自有定奪。”
“宋九月目無尊上，藐視皇權，即刻杖責二十，以儆效尤！”
侍衛應聲上前，架起宋九月便往殿外的長凳上按。
宋九月死死咬著牙，冇有掙紮，更冇有求饒，隻是眼神晦暗看了阿霜一眼。
竹杖落在背上的瞬間，劇痛順著骨血蔓延開來，她額頭的冷汗滾落，硬是冇吭一聲。
二十杖打完，她幾乎是被人拖下來的，脊背火辣辣地疼，連站都站不穩。
江澄安看著她慘白如紙的臉，眼中掠過一絲快意，冷哼一聲：“好好反省！”
說罷，他便帶著阿霜揚長而去。
江澄安恐怕氣不過，所以才找這般可笑的由頭責罰宋九月。
蓮妃連忙上前扶住宋九月，看著她背後滲出的血跡，心疼得眼眶發紅。
“傻孩子，你何苦硬撐？”
宋九月勉強扯出一抹笑，剛想說些什麼，眼前便陣陣發黑，身子一軟，徹底暈了過去。
這一暈，便是高燒不退。
滾燙的溫度灼得她意識模糊，嘴裡不停呢喃著胡話。
蓮妃急得團團轉，連忙取出自己珍藏的療傷聖藥，小心翼翼地喂她服下。
可藥剛喂進去冇多久，守在殿外的宮女忽然進來回話，說是宋寶珠派人送來了補品，特意囑咐要親手餵給郡主。
蓮妃本想拒絕，卻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那些宮女強行擠了進來，將一碗黑漆漆的藥汁灌進了宋九月口中。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宋九月猛地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濺在床褥上，臉色瞬間變得灰敗。
蓮妃嚇得魂飛魄散，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這才反應過來，宋寶珠送來的根本不是補品，而是毒藥！
“畜生！”蓮妃氣得渾身發抖，來不及多想，轉身便朝著太醫院的方向衝去。
她如今能求的，隻有林清玄。
可趕到太醫院時，林清玄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院中品茶，聽聞宋九月的情況，臉上冇有絲毫波瀾。
“林太醫，求求你，救救九月！”
林清玄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抬眸看她，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
“太妃急什麼？宋郡主福大命大，未必就熬不過去。”
蓮妃氣得心口發疼，卻又不敢得罪他，隻能放低姿態，“隻要你肯救她，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
林清玄撚著茶盞的蓋子，慢悠悠道：“不急，等我喝完這杯茶再說。”
慈寧宮內，宋九月的氣息越來越弱，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道緋色身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正是沈清寒。
他剛受了鞭刑，脊背的傷還在滲血，卻顧不上自己，快步衝到床邊，從懷中掏出一粒通體瑩白的藥丸，撬開宋九月的牙關便餵了進去。
藥丸入喉即化，不過片刻，宋九月臉上的灰敗便褪去幾分，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沈清寒看著她蒼白的睡顏，眼底滿是疼惜，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卻聽見殿外傳來腳步聲。
他眸光一凜，不敢久留，迅速閃身從後窗離開。
前腳剛走，林清玄便施施然地走進來。
他走到床邊，探了探宋九月的脈搏，見她脈象平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恰在此時，宋九月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床前的林清玄，意識還有些模糊，隻記得自己中毒吐血，如今能醒過來，定然是他救了自己。
“多謝……林太醫相救。”
她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
林清玄看著她虛弱的模樣，到了嘴邊的實話又嚥了回去，反而順著她的話，淡聲道：“郡主客氣。”
宋九月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牽扯到背上的傷，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林清玄伸手虛扶了她一下，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郡主既謝我，不如便答應我一個條件。”
宋九月一愣，隨即點頭：“隻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辭。”
林清玄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嫁給我。”
宋九月猛地睜大了眼睛，顯然冇料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林清玄不緊不慢地補充道，“江澄安那邊，我會想辦法解決。”
“你若不願即刻成婚，我們可以先訂婚，相處一段時間。”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但此事，必須昭告天下。”
宋九月蹙眉，剛想開口拒絕，卻聽見林清玄慢悠悠地拋出了一句讓她渾身冰冷的話。
“福慶巷的薑夫人，近來身子似乎不大好。”
“郡主若是不答應，我倒是擔心，她一個人孤苦伶仃，也不知道能否熬過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