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見這個名字那一刻，宋九月倏然轉頭盯著沈清寒，冷聲質問。
“你要乾嘛！她都已經死了……”
說到後麵幾個字，宋九月鼻頭莫名發酸。
雲楓都已經死了，還要被沈清寒拿來做把柄威脅自己。
她捲翹睫毛劇烈顫抖，而沈清寒突然鬆開了宋九月，後退幾步，假裝整理衣衫，實際上，目光一瞬不移盯著宋九月。
“你隨本督去東廠，一同送雲楓下葬。”
“具體地方，本督都已然安排好，是她喜歡的。”
黑暗之中，宋九月身軀靠在牆上，清瘦又透著幾分無助。
烏黑髮絲垂落在宋九月身側，她輕歎一聲。
“帶我去。”
夜色寒涼，宋九月和沈清寒一前一後往東廠走去，直至到了一處偏院。
原本這裡理應是偏僻安靜的，可此刻聚集不少東廠侍衛。
輕劍負傷跪在門口，一改平日裡的性子，沉穩端莊出聲。
“對不起，郡主，是我冇保護好雲楓。”
“今夜，雲楓出殯，請您準許我參與。”
宋九月睫毛輕顫，迅速發覺不對勁，卻還是扶起輕劍。
“此事不怪你。”
她冇有多說什麼，纖細手指推開院門，入目便是一片肅穆的白色。
紙錢和白幡不斷隨風搖曳，其中停放著一副棺材。
風鼓動宋九月裙襬與髮絲，不斷在身後交織。
“本督已然吩咐人給雲楓收拾好，準備上好棺材。”
“另外，我還給她準備了許多紙紮人和武器，保證她下去後，也不會孤單。”
沈清寒的話傳入宋九月耳中，卻讓她紅了眼眶。
她上前觸碰棺材，瞧見躺在裡頭的雲楓，晶瑩淚珠不斷砸下來。
“雲楓，我來送你了。”
夜色分外涼，輕劍率領東廠侍衛扛著棺材，宋九月舉著白幡往前走。
他們不敢發出動靜，隻是迅速從後門出了宮，前往城郊。
直至一處山腳下，玉劍早就準備好敲鑼打鼓的人手，開始往山上走。
宋九月餘光掃了一直沉默寡言的輕劍，白紗布早就浸滿鮮血，卻依舊咬牙堅持著。
她笑不出來，隻是繼續跟上隊伍。
來到一處山頂上，宋九月站在那，一眼便能望見京城以及出城的幾條大道。
風不斷在耳邊呼嘯，宋九月揚手灑下紙錢，輕聲呢喃。
“雲楓，這位置甚好，日後我們出城，你都能瞧見。”
之後宋九月又幫忙燒了許多紙紮小玩意給雲楓，直到天邊映出魚肚白，眾人方纔起身鞠躬。
白幡似乎在朝宋九月他們打招呼，宛若雲楓立在那一般。
刹那間，朝霞一躍而出，映在白幡上，彷彿連接了天邊。
宋九月就像看見雲楓扛著巨劍，一步步踏上朝霞離開。
她卻倏然轉身，沿著小道下了山。
宋九月不敢多看一眼，怕眼淚忍不住落下。
等宋九月回到後宮住處時，宋寶珠已然站在門口。
她的人手正在不斷敲門，甚至企圖撞開。
“阿霜，你還是速速開門，我們娘孃親自前來探望你，這可是天大殊榮。”
“奴家勸你還是識趣一些，速速開門！”
砰砰撞門聲在清晨之中迸發，宋九月緩步靠近，宋寶珠恰好側頭看過來。
兩人目光對視，宛若火花在其中碰撞，大有互不相讓的架勢。
“貴妃娘娘這是何意，企圖擅闖我住處，又意欲何為？！”
而宋寶珠不緊不慢朝宮女伸出手，接過一根綁著紅繩的人蔘，淡淡來了一句。
“本宮聽聞阿霜妹妹懷了孕，便想著前來送補品，難道郡主這都不讓？”
宋九月一眼瞧見那人蔘，被蟲蛀了許多孔洞不說，色澤乾枯暗黑，明顯是壞了的。
對方隻不過是藉此找麻煩罷了。
她抬腳走到殿門口，轉身居高臨下望著宋寶珠。
“倘若本郡主今日不讓你進去探望呢？”
“先不說陛下允不允許，就說若是驚嚇到阿霜腹中的雙生龍子，姐姐又該如何？”
她走上前拍了拍宋寶珠肩膀，意味深長歎息一聲。
“畢竟姐姐好不容易纔複寵，當回貴妃，要是再被貶，你又該如何？”
宋九月連連發問，惹得宋寶珠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宋九月，你彆忘了，你還有把柄捏在宋家手中。”
她刻意用隻能兩人聽見的音量。
而宋九月毫不在意聳肩笑了一下。
“那你儘管去說，我不在意的東西，壓根不算是把柄。”
她嗤笑一聲，充滿嘲諷意味。
宋寶珠氣得咬牙切齒，一把打掉宋九月的手。
“你給本宮等著，本宮現在就去告訴陛下！”
她轉身大步離開，其他宮人麵麵相覷，不知該不該追上去。
“還不趕緊滾！”
宋九月倏然提醒一聲，他們方纔匆忙跟上宋寶珠步伐離開。
她們剛離開，殿門被打開，阿霜被雲影從裡麵扶出來。
“你去哪裡？”
阿霜明顯受到了一些驚嚇，麵色不太好，宋九月上前解釋。
“我去送雲楓了，所以才讓雲影先來陪你，果不其然，宋寶珠壓根按耐不住，一大早來找麻煩了。”
“你不開門，是對的。”
宋九月光想著剛纔那一幕，都莫名膽戰心驚。
宋寶珠可是帶了二三十個宮女太監，若是真的進去了，必定有人趁亂動手。
到時，縱使阿霜再厲害，也指不定會出事。
她視線落在阿霜腹部上，心裡還有幾分後怕。
要是孩子出事，自己恐怕難辭其咎。
就在這時，阿霜笑著上前，牽住宋九月的手。
“正好，我們該去找狗皇帝了。”
清晨陽光灑在禦書房外，江澄安正在翻看奏摺，王公公便匆忙奔進去。
“陛下不好了，阿霜姑娘來了，瞧著不太對。”
江澄安倏然合上奏摺，起身往外走去，正好撞見宋九月扶著阿霜出現。
而阿霜麵色明顯不太好，虛弱靠在宋九月身上。
“陛下……”
阿霜一嚮明媚耀眼，很少露出這副脆弱模樣，瞬間惹得江澄安心疼得不行。
“阿霜，這是怎麼了？王公公，你去叫太醫！”
他徑直抱起阿霜，轉身便往禦書房後的寢殿走去。
宋九月緊隨其後，等江澄安放下阿霜後，王公公便領著一道身影出現。
她餘光瞥見，渾身冷意瞬間迸發。
是林清玄！
自從上次出事，宋九月一直冇見過林清玄。
對方低眉順目繞過屏風，給床榻上的阿霜診脈，眉頭卻一直緊皺著。
“陛下，此事恐怕不太對……”
那一瞬間，宋九月握緊手掌，視線緊盯著林清玄。
糟糕，怎麼忘記這人了，若是他看出端倪，恐怕計劃便要落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