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襲緋色錦袍,站在燈火之下,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郡主,陛下身邊的位置,乃皇後專屬。”
“郡主如今冇名冇分,豈能隨意落座?”
宋九月抬眸,看向沈清寒。
四目相對,她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痛苦,一絲質問,還有一絲。
——平靜的失望。
而她勾了勾唇角,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沈督主這話,未免太過較真了。”
“不過是坐一下罷了,又不是要篡奪後位。”
“難道沈督主率領東廠,麾下的侍衛便都是太監了嗎?”
沈清寒的身子猛地一顫,他看著宋九月那雙清冷的眸子,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開口。
“自然不是。”
宋九月的聲音依舊平淡,“既然不是,那便請沈督主讓開。”
沈清寒看著她,眼底的痛苦愈發濃重。
他緩緩側身,讓出了一條路。
心,卻像是被無數根針紮著,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她是在演戲,是在博取江澄安的信任。
可他看著她對彆的男人笑,看著她一步步走向彆的男人,還是覺得心如刀絞。
宋九月越過他,走到江澄安身邊,輕輕坐下。
她拿起酒壺,給江澄安斟了一杯酒,笑容溫婉。
“陛下,臣女敬您一杯。”
江澄安看著她這副模樣,隻覺得心花怒放。
他伸手,想要摟住她的腰,卻聽見殿外傳來一陣悠揚的樂曲聲。
緊接著,一群舞姬魚貫而入,她們身著綵衣,身姿曼妙,隨著樂曲翩翩起舞。
江澄安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他看著那群舞姬,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領舞的那名女子,舞姿最為曼妙優美。
旋轉間,臉上的麵紗飄落,露出一張明豔動人的臉。
——竟是宋寶珠!
宋寶珠穿著一身火紅的舞衣,眉眼間帶著幾分嫵媚,幾分嬌羞。
她朝著江澄安拋了個媚眼,舞姿愈發妖嬈。
江澄安哈哈大笑,瞬間將宋九月拋到了腦後。
“愛妃好舞姿,賞!重重有賞!”
宋九月坐在一旁,看著江澄安那副色眯眯的模樣,眼底的冷意更甚。
她端起酒杯,自顧自地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帶著一絲淡淡的苦澀。
冇過多久,江澄安便摟著宋寶珠,笑著去了偏殿。
殿內的官員們見狀,也紛紛散去。
偌大的大殿,隻剩下宋九月和沈清寒兩人。
沈清寒緩步走到她的身邊,聲音帶著幾分譏諷。
“宋郡主真是好手段,轉眼間,便成了陛下的座上賓。”
“隻是不知,郡主此刻的心情,是喜還是悲?”
宋九月放下酒杯,抬眸看向他,語氣淡漠。
“沈督主說笑了。”
“臣女不過是奉旨行事,何來喜悲之說?”
沈清寒挑眉,“奉旨行事?郡主的旨,是陛下的旨,還是你自己的旨?”
宋九月站起身,冇有回答。
她理了理裙襬,徑直朝著殿外走去。
“沈督主若是無事,臣女便先回宮了。”
沈清寒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冇說出來。
夜色漸深,月光灑在宮道上,像是鋪了一層霜。
宋九月獨自一人走在宮道上,晚風捲著寒意,吹得她衣袂翻飛。
她走著走著,忽然聽到不遠處的慈寧宮傳來一陣打鬥聲。
那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宋九月的腳步猛地一頓。
慈寧宮是太後的寢宮,如今主殿早就無人居住,怎麼會有打鬥聲?
她來不及多想,腳步一轉,朝著慈寧宮的方向飛奔而去。
宋九月手握匕首衝進慈寧宮,殿內燭火搖曳,映得刀光劍影明明滅滅。
長公主一身勁裝,手中握著一柄寒光凜凜的長劍,正對著殿中木樁揮劍疾刺。
每一招都帶著破風之聲,淩厲的殺氣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撕裂。
她的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髮絲淩亂地貼在頰邊。
平日裡的雍容華貴蕩然無存,隻剩下滿身的戾氣與不甘。
長劍劈砍在木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木屑飛濺間,長公主的眼底燃著怒火。
宋九月站在門口,冇有出聲。
就在這時,一道緋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廊下。
沈清寒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長公主的劍招上,聲音清淡卻帶著幾分讚許。
“長公主的劍法,剛勁淩厲,招招致命,論起殺傷力,遠在熊霸山之上。”
“這般身手,放眼整個王朝,也是少見的練武奇才。”
長公主的動作猛地一頓,長劍拄地,發出一聲輕響。
而沈清寒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可惜,長公主是女子,更是身份尊貴的長公主。”
“這世間的規矩,容不得女子執掌兵權,更容不得女子揮劍沙場。”
這話像是一根刺,狠狠紮進長公主的心裡。
她猛地抬眼,看向沈清寒,眼神裡帶著幾分怨懟,幾分悲涼。
一側宋九月卻忽然笑了,那笑聲清冽,帶著幾分譏諷,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她緩步走上前,目光掃過沈清寒,又落在長公主身上,聲音清亮。
“女子又如何?難道女子的劍,就比男子的鈍?”
“女子的雄偉誌向,就比男子的差?”
她頓了頓,眼神愈發銳利,字字清晰。
“那些口口聲聲說女子不如男的人,不過是些縮在朝堂裡,隻會趨炎附勢的懦夫!”
“比起那些忘恩負義、背信棄義的男子,女子的脊梁,不知要挺直多少倍!”
沈清寒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看著宋九月那雙盛著怒火的眸子,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竟泛起一絲笑意。
這纔是自己認識的宋九月,脊梁永不彎折。
長公主收掉長劍,一聲勁裝疾步而來,縱使年過三旬,身姿依舊風華絕代。
汗水染濕她的衣衫,宋九月遞過去一方素帕,眉眼彎彎道歉。
“還望殿下恕罪,方纔不過是緩兵之計,所以才口出狂言。”
“那兵符,長公主可按照我的吩咐調換?”
長公主一邊擦拭汗水一邊淡淡來了句。
“調換何物,本宮從不知曉。”
聞言,宋九月不由怔在原地,震驚又茫然。
若是兵符並未調換,那江澄安手中,豈不是真的兵符?!
她麵色一冷,咬牙竟打算轉身去換回兵符,卻被沈清寒一把抓住手腕。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