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月掀開車簾望去,隻見宋夫人一身簇新的寶藍色錦裙,珠翠滿頭,正站在馬車前,滿臉不耐與驕橫。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仆婦,一看就是來勢洶洶。
“母親這是何意?”
宋九月端坐車內,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又跟著嗤笑出聲。
“光天化日之下,攔著女兒的去路,傳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話。”
宋夫人被她這話噎了一下,隨即叉著腰,拔高了聲音。
“笑話什麼?我是來替你尋個好歸宿!你一個姑孃家,整日在外拋頭露麵,又是開酒樓又是攪和朝堂的事,成何體統?”
她說著,往旁邊側了側身,露出身後一輛裝飾得花裡胡哨的馬車。
“張公子就在裡頭等著呢!人家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子,家世顯赫,模樣周正,你嫁過去就是享清福!”
宋九月聞言,忍不住氣笑出聲。
“是那個流連秦樓楚館,前段時間還因為流連花叢染了病,差點冇挺過去的張公子?”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鬨的百姓頓時鬨笑起來。
宋夫人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宋九月的鼻子罵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張公子那都是謠言,人家如今已經痊癒,願意娶你,是你的福氣。”
宋九月緩緩走下馬車,淺綠色的長衫被風掀起一角,她目光冷冷地掃過宋夫人。
“這般福氣,母親還是留給自己吧,女兒怕是無福消受。”
宋夫人被她氣得渾身發抖,“我告訴你宋九月,這門親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我已經跟張家說好了,你今日就從後宮搬出來,住到張家彆苑去,好好學學大家閨秀的規矩!”
“我若是不呢?”宋九月挑眉,眼底的寒意漸濃。
宋夫人冷笑一聲,“你若不,我就去太後跟前哭訴,說你不孝不敬,目無尊長!讓太後撤了你的鄉君封號!”
宋九月看著她撒潑打滾的模樣,隻覺得可笑又可悲。
“母親怕是忘了,我的鄉君封號,是憑自己的本事掙來的。”
“太後聖明,豈會聽你幾句讒言?”
她話音剛落,就見宋夫人身後的仆婦們蠢蠢欲動,似乎想上前動手。
“怎麼?想強搶不成?”
宋九月冷笑,抬眼看向身後海月樓,喚了一聲。
“雲影。”
雲影迅速帶人從海月樓踏出,站在宋九月身側,目光銳利盯著宋夫人,渾身氣勢迸發。
宋夫人見狀,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卻依舊嘴硬。
“你彆以為仗著有幾個護衛就能無法無天,今日這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宋九月懶得再與她糾纏,正想開口讓雲影將人趕走,卻見宋夫人雙手搭在身上,不急不忙站在那。
宋九月心中頓覺不妙,宋夫人態度一看就不對勁,肯定出事了!
她還冇來得及出聲,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雲楓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從街口奔來。
“姑娘,不好了,宋寶珠帶著人,闖進您的住處了!”
“說是丟了一個珍珠流蘇髮簪,要搜查您的宮殿。”
宋九月猛地轉頭,看向宋夫人,眼神冷得像冰。
“你故意在這裡拖延時間,就是為了讓宋寶珠去我那裡?”
見狀,宋夫人索性也不裝了,得意揚起下巴。
“是你自己蠢笨,輕易被我攔下,待寶珠搜出輿圖冊,你就等著身敗名裂!”
宋九月眉頭一皺,她們是如何知曉輿圖冊的?難道是身邊的人出了問題?
她並未表現出來,隻是氣極反笑。
“母親的想象力,倒是豐富得很,哪來的輿圖冊,你倒是張口就來。”
她懶得再與宋夫人廢話,轉身吩咐雲影。
“備馬,回宮。”
宋夫人還想上前阻攔,卻被宋九月一個冷眼瞪得不敢動彈。
她翻身上馬,韁繩一扯,駿馬便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寒風颳在宋九月臉上,髮絲與衣衫齊齊在身後飛舞,心卻沉甸甸的。
宋寶珠他們這次是有備而來,萬一真的搜查出來,恐怕……
待她趕到自己的住處外時,正撞見宋寶珠帶著幾個宮女,趾高氣揚從裡麵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錦盒。
她看到宋九月,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宋九月,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嗎?實際上,你這次死定了!”
她湊近宋九月,手指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這裡麵,可是你與沈督主私相授受的信物,我這就去告訴太後,讓你身敗名裂。”
宋九月望著她這副小人得誌的模樣,非但冇有半分慌亂,反而緩緩勾起了唇角。
那笑意清淺,卻帶著幾分耐人尋味的冷冽。
宋寶珠被她笑得心裡發毛,忍不住上前一步質問。
“你、你笑什麼?”
宋九月冇有回答,隻是目光淡淡地掃過她手中的錦盒,又看向她身後那些抱著一堆“贓物”的宮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宋寶珠,你確定……你拿到的,是我的把柄?”
宋寶珠被她笑得心頭髮慌,卻還是強撐著底氣,猛地掀開手中錦盒。
錦緞襯著的哪裡是什麼私相授受的信物,分明是滿滿一盒流光溢彩的金銀珠寶,成色上乘,一看便價值不菲。
“這是什麼?”宋寶珠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錯愕。
宋九月淡淡瞥了一眼,語氣雲淡風輕。
“不過是些準備送給朋友的賀禮。”
“他不久後便要成婚,這些東西,本就是為他備下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宋寶珠僵住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麼,宋妃窮到這種地步?急著闖進來拿走,就為了拿走這些東西了?”
“你若是喜歡,我倒是可以大方贈予你,也省得我再費心思挑選。”
這話一出,周圍的宮人瞬間低低地笑出聲來。
宋寶珠臉一陣紅一陣白,攥著錦盒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正想辯駁什麼,身後卻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望去,隻見太後麵色冰冷,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緩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