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已經順利進入柳家了。”
沈清寒的聲音低沉悅耳,宋九月則是勾了勾嘴角。
“柳大人現在焦頭爛額,巴不得有人能幫他穩住局麵,再當替死鬼,陸燃自然就是這個替死鬼。”
宋九月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也跟著交代起自己的安排。
“上官丞相那邊,我也已經讓人盯著了。”
而沈清寒繼續說道:“他手裡的那些所謂把柄,我會想辦法弄到手。”
宋九月回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暖意:“謝謝你,沈清寒。”
沈清寒放下桃木梳,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眼底滿是縱容。
“傻瓜,跟我客氣什麼。”
月光透過窗欞,靜靜流淌在屋內,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次日陽光明媚,宋九月坐在海月樓的雅間裡,指尖摩挲著溫熱的茶杯,抬眼看向對麵的柳知絮。
不過短短幾日,她竟瘦得脫了形,原本圓潤的下巴尖得硌人,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憔悴的頹靡。
“肖慶書的事,你不必擔心。”
宋九月放下茶杯,聲音放得輕柔,“他已經正式上任,陛下賞了他翰林院編修的職位,這幾日忙著熟悉差事,倒是冇受柳家的風波牽連。”
柳知絮聞言,眼眶唰地就紅了。
她抬手捂住臉,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溢位來。
“都是我害了他……若不是我,他何至於被人指指點點?”
“上官丞相那邊虎視眈眈,柳家又是這副爛攤子,我就是個災星,隻會連累他……”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浸透了掌心,聲音裡滿是絕望。
“宋九月,我求你……若是最後結局不好,你一定要幫我撇清他的關係。”
“就說……就說他從未愛過我,是我死纏爛打,與他毫無乾係……”
宋九月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心裡泛起一絲無奈。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推到柳知絮麵前:“你先看看這個。”
柳知絮哽嚥著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錦盒,遲疑著伸手打開。
裡麵是一支做工精緻的玉簪,簪頭雕著並蒂蓮,旁邊還放著一張素箋。
她顫抖著拿起素箋,上麵的字跡清雋有力,正是肖慶書的手筆。
寥寥數語,字字懇切,寫的全是他的心意。
——此生非知絮不娶,縱是天翻地覆,亦不會有半分動搖,若柳家真的傾覆,吾便辭官歸隱,尋一處世外桃源,安穩度日。
這哪裡是什麼退縮的話,分明是一封剖白心意的決絕書。
柳知絮捧著素箋,哭得更凶,卻不是之前的絕望,而是帶著幾分委屈的動容。
宋九月看著她,輕輕開口:“他比你想象的要堅定。”
“你與其在這裡自怨自艾,不如好好幫陸燃穩住柳家,至少為你們的將來,搏一個機會。”
柳知絮攥著素箋,淚水滴落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她正要開口說話,雅間的門卻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哐噹一聲,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陸燃站在門口,一身玄色勁裝,麵色冷峻,眼神銳利如刀。
他身後跟著兩個麵色肅然的家丁,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柳知絮,跟我回去。”
陸燃的聲音冰冷,冇有一絲溫度,“奉父親之命,柳家如今風雨飄搖,你身為柳家大小姐,理當留在府中,不該在外拋頭露麵。”
宋九月抬手攔住上前的家丁,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
“陸公子,你這般強闖海月樓,就不怕陛下治你罪嗎?”
陸燃眼神一凜,玄色衣袍下的拳頭悄然握緊。
他身後的家丁還想往前衝,卻被他一個眼神逼退。
“宋鄉君這話言重了。”
陸燃冷笑一聲,目光落在柳知絮身上,帶著幾分刻意的狠戾。
“柳家如今岌岌可危,父親日夜憂思,她倒好,躲在這裡尋歡作樂!”
“今日我若是帶不回她,柳家的臉麵,便要被她丟儘了!”
宋九月挑眉,緩步走到柳知絮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柳大人的臉麵,早在他縱容柳二爺貪墨國庫時,就已經丟儘了。”
“如今拿女兒來撐場麵,未免太可笑了些。”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陸燃的痛處。
他猛地往前一步,周身的戾氣瞬間散開,幾乎是咬著牙道。
“宋鄉君非要插手柳家的家事不成?”
宋九月嗤笑一聲道:“若是尋常家事,我自然不管。”
“可柳大人想拿柳大小姐去攀附上官丞相,這樁事,偏偏我管定了。”
兩人目光相對,空氣中彷彿炸開了無形的火花,劍拔弩張的氣氛幾乎要溢位來。
陸燃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宋九月的眼底也閃過一絲冷冽,眼看就要動手。
“夠了!”
柳知絮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她從宋九月身後走出來,紅腫的眼睛看著陸燃,“我跟你回去。”
宋九月眉頭一蹙,正要開口勸阻,卻被柳知絮一個眼神製止。
陸燃臉上的戾氣稍緩,卻依舊冷著臉:“早這樣,何必鬨得難看。”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錦盒,眼神一沉,抬腳就將錦盒踢翻在地。
那支並蒂蓮玉簪滾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緊接著,他又狠狠一腳踩上去,精緻的簪頭瞬間碎裂。
那張素箋也被他踩在腳下,沾了滿地的灰塵,字跡都變得模糊不清。
柳知絮看著這一幕,身子猛地一顫,眼淚又掉了下來,卻死死咬著唇,冇有出聲。
周圍的食客聽到動靜,紛紛圍過來看熱鬨,指指點點的聲音不絕於耳。
宋九月眉頭緊鎖,朝著雲影使了個眼色。
雲影立刻會意,高聲道:“都看什麼看,海月樓做生意呢,不想吃的就趕緊走,耽誤了宋鄉君的事,仔細你們的腦袋!”
眾人一聽“宋鄉君”三個字,哪裡還敢逗留,紛紛作鳥獸散。
宋九月的目光掠過人群,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雅間拐角處。
一道佝僂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這邊看,正是柳家的管家。
她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不動聲色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