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月和沈清寒一同走出破舊的城隍廟，身外是皎潔的月光，透過樹蔭，灑下斑駁的細碎光影。
輕劍帶著人緊隨其後，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隻在青石板路上留下幾不可察的痕跡。
宋九月側頭看了沈清寒一眼，嘴角的笑意高高揚起，眼尾的餘光掠過他緋色的衣袍，語氣裡帶著幾分嬌俏的調侃。
“今天要不是沈督主及時趕到，我恐怕難逃一劫。”
她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朝著沈清寒拱手道謝，眉眼彎彎的模樣，像極了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沈清寒被她這副模樣逗得愉悅地笑出了聲，笑聲清越，驚得樹梢的夜鳥撲棱著翅膀飛遠。
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語氣帶著幾分縱容。
“你倒是會說。”
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卷著城隍廟牆角的野草氣息，撲在兩人身上。
沈清寒望著前方沉沉的夜色，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早些回去休息。我會讓清見帶人，偽裝成他們的人，重新回到他們的據點。”
他頓了頓，側眸看向宋九月，眼底的笑意斂去，多了幾分銳利。
“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揪出他們背後真正的主事人。”
宋九月勾唇一笑，眸子裡閃著狡黠的光。
她知道沈清寒的手段，既然他說了這話，那和宋寶珠聯絡的神秘人老巢，定然藏不住多久了。
她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邁步往前走去。
素色的裙襬隨著腳步盪漾開好看的弧度，月光落在上麵，像是綴了一層細碎的銀霜。
次日清晨，宋九月就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照舊起床給太後請安。
可今天不太一樣，她剛踏入宮殿，便瞧見太後麵前跪了一堆人，聲聲哀痛求情。
“姐姐，你不能這樣眼睜睜看著我出事啊!”
其中一個和太後相貌差不多的中年夫人跪在地上求情。
宋九月眉頭一皺，隱約猜到對方是柳知絮的母親，太後的妹妹。
她身旁還跪著柳大人，脊背挺直，透著一些不甘。
太後伸手扶住額頭，側身坐在那，似乎對此感到頭疼。
宋九月放緩腳步，隻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轉身想要離開。
她剛提起裙襬打算跨過宮殿門檻，身後卻傳來太後幽幽的呼喚聲。
“宋鄉君，你過來。”
宋九月轉過頭，宮殿內所有人視線都落在她身上，銳利又透著審視。
尤其是欣嬤嬤，眼眸分外明亮。
她迅速上前扶住宋九月，壓低嗓音提醒。
“辛苦宋鄉君幫太後孃娘解憂了。”
宋九月收斂表情，保持乖巧上前，朝著太後款款行禮。
“參加太後孃娘，臣女本來想請安，無意撞見此事，還望娘娘恕罪。”
太後幽深視線在宋九月身上掃過，剛想要說什麼，柳夫人又跪著磕了一個響頭。
“姐姐，除了您，冇有人能幫我們了，上官丞相拿了東西上門，迫使我們答應訂婚。”
她這話說得隱晦，可宋九月聽懂了，上官丞相拿了東西威脅他們，隻能同意把柳知絮嫁給他。
而這邊他，太後前幾日剛給柳知絮和肖慶書賜婚，若是反悔，定會掀起風波。
宋九月視線在柳大人身上掃過，見他麵色淡定卻一言不發，心裡便有了數。
柳家如今自身難保，柳大人不想著解決，反而隻想著攀附上官丞相。
太後揉著眉心，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宋鄉君來得正好，哀家正愁此事。”
她抬眼看向跪著的柳夫人，語氣冷了幾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非你夫君縱容柳二爺胡作非為，柳家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柳夫人哭得更凶，死死抓著太後的裙襬。
“姐姐，知絮是無辜的啊！那上官丞相心術不正，嫁過去就是跳進火坑！”
太後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宋九月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宋鄉君，哀家知道你有法子。知絮的婚事，就勞你多費心了。”
這話一出，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九月身上。
柳大人抬眸看她，眼神裡帶著幾分幽幽，又夾雜著幾分不甘。
宋九月心裡暗罵一聲麻煩，卻也知道太後這話是推不掉的，隻能躬身應下：“臣女遵旨。”
她告退走出宮殿，剛轉過迴廊，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柳知絮的聲音帶著哭腔，宋九月回頭，就見她紅著眼睛擦肩而過，撲通一聲跪倒在殿門口，
“姨母，我不要嫁給上官丞相！我隻想嫁給慶書，這不是您賜的婚嗎，怎麼可以後悔！！”
周圍路過的宮人紛紛駐足，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的聲音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宋九月眉頭一蹙，這柳知絮也太沉不住氣，光天化日之下跪在這裡，傳出去又是一場風波。
“起來！”
宋九月上前一步，伸手拽住柳知絮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厲色。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柳知絮卻死死不肯起來，哭得渾身發抖：“我不起來！姨母不答應我，我就跪死在這裡！”
宋九月又急又氣，餘光瞥見宮人越聚越多，連忙朝身後的雲楓使了個眼色。
雲楓心領神會，立刻上前驅散圍觀的宮人。
“都看什麼看！還不快散了！耽誤了差事仔細你們的皮！”
宮人不敢再多逗留，紛紛作鳥獸散。
宋九月這才用力將柳知絮拽起來，拖著她往偏僻的假山後麵走。
剛到假山旁，就撞見一道青色身影立在那裡。
肖慶書站在石徑上，手裡攥著一卷奏摺，正麵色凝重踱步。
看到柳知絮哭紅的眼睛，他眉頭皺得更緊，快步走上前。
“知絮，你怎麼了？”
柳知絮看到他，眼淚掉得更凶，哽嚥著說不出話。
肖慶書看向宋九月，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決絕：“宋鄉君，我知道知絮的難處。”
“我這就去禦書房求陛下，懇請陛下收回賜婚的旨意，退掉上官丞相的婚約！”
說罷，他轉身就要往禦書房的方向走。
宋九月出聲攔住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銳利，“你以為陛下會見你？”